了，低下頭去擰圍裙的角。
"我亂說的。吃你的粉吧。"
我沒追問。
吃完粉我結了賬出門，在面館門口站了一會兒。風吹過來有消毒水的味道，那是醫院的方向。
我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，翻到最底下有一個電話號碼，備注寫著："方遠。醫學院同學。"
方遠現在是仁和醫院內科的主治醫師。我們當年是同屆的，他讀了研留在了臨床，我中途轉了護理。
按理說我們應該走動得很頻繁，但我進了仁和之后，方遠見了我總是客客氣氣的，不遠不近。有幾次在走廊里碰面，他像是想說什么，猶豫了一下就走了。
我把手機揣回兜里，最終沒有撥那個號碼。
今天不是找他的時候。
我先得搞清楚一件事。
那份同意書上的簽名，到底是什么時候簽上去的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在八點前趕到了醫院。
換好工作服進到護士站，就看見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袋，上面貼著便簽條：蘇小雨收。
我打開牛皮紙袋，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。
排在最上面的是通知函，蓋著傳染科的章：蘇小雨同志已被確定為本次臨床試驗的受試志愿者，請于本周五前往五樓實驗室完成體檢與首針注射。
本周五。
今天是周二。
只給了我三天。
通知函下面還附了一份更詳細的試驗方案，我快速翻了一遍。試驗分三個階段，第一階段注射實驗性抗體后隔離十四天，第二階段對比血液指標變化，第三階段根據反應追加劑量或終止。
方案最后一頁有一行特別標注：本試驗尚處于臨床第二階段，未獲得藥品監管部門正式批復，屬于緊急授權項目。
未獲正式批復。
我把這頁也拍了照。
護士長周敏走進來看見我在翻文件，步子慢了一下。她手里的筆帽被她按了兩聲，然后從我身后繞過去坐到自己的位子上。
"看完了？"她沒抬頭。
"看完了。"我把文件放回牛皮紙袋，"護士長，這個試驗方案沒有獲得正式批復，這事你知道嗎？"
周敏按筆帽的動作停了。
她隔了兩秒才說："院里的決定我管不了，我只管排班。"
"我問的不是院里的決定。我問的是這個試驗的審批流程合不合規。"
"蘇小雨。"周敏終于抬起頭看我，"你婆婆昨天下午找過我。她說你已經答應了，讓我這邊配合調你的班。"
"我沒有答應。"
"那你自己跟她說去吧。這種事我不摻和。"
周敏低下頭繼續寫排班表，筆帽不按了。
我站在護士站里，突然覺得這間屋子比平時小了一圈。
上午十點，我在急診輸液室給病人**的時候，林婉清來了。
她穿著白大褂，掛著一條看起來很貴的絲巾，手里抱著一杯奶茶，站在輸液室門口沖我笑了一下。
"小雨姐，忙呢？"
我把針頭推進去，貼好膠布，沖病人點了下頭，才轉過身看她。
"有事？"
"沒什么大事。"她走進來，左手握住了自己的右手腕，"就是聽說你要參加傳染科那個試驗，我心里挺過意不去的。"
"為什么過意不去？"
"嗯，畢竟那個名額本來是我的嘛。我身體這段時間確實不好，要不然也不至于讓你頂上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真誠的，語氣是柔和的。
如果我不知道前因后果，我會覺得她確實是來表達歉意的。
但是我知道她的名字是被我婆婆親自去五樓劃掉的。我知道那份同意書上的簽名是在通知發出之前三天就寫好的。我知道"身體不好"這三個字是錢惠芳幫她想好的理由。
"沒關系。"我說，"你身體不好就好好休息。"
林婉清笑了笑，把奶茶放在輸液室的臺面上："給你帶的，焦糖味的，你是不是喜歡這個？"
我不喜歡焦糖味。喜歡焦糖味的是她自己。
她不知道我喜歡什么口味，正如她不知道我的簽名"雨"字最后一筆是往左收的。
她把奶茶放下就走了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陳競舟正好從走廊那頭過來。兩個人在門口說了兩句話。林婉清歪了一下頭，陳競舟伸手接過她手里的什么東西，像是一份文件。
我沒看清那份文件的內容。
但是十分鐘后，骨科的一個護士來急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