套了一圈。
身體素質好。年紀輕。業務過硬。
"考慮到急診科的同志們最熟悉臨床一線，抗壓能力強，院里決定優先從急診科選人。"
孫院長說完這句話，場面安靜了兩秒。
坐在第一排的周敏護士長用筆帽一下一下磕著桌面，沒抬頭。
安靜了三秒后，錢惠芳開口了。
"各位，我雖然退了，但是老同事們有事我義不容辭。這個實驗我詳細了解過，風險可控，對整個城市的防疫工作意義重大。"
她站起來，目光掃過所有人，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"小雨，你上周那個搶救表現院長都夸了。你是咱們科里身體最好、最年輕的正式編制護士，你自己也是學醫出身，應該比誰都明白這種時候該誰站出來。"
她不是在詢問我。
她是在用全會議室十幾個人的目光把我釘在那把椅子上。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我還沒同意，想說這份同意書我連內容都沒看完。
話還沒出口，旁邊的一個規培護士小聲說了句："蘇姐平時體測都是優秀的。"
另一個人接話："對，蘇姐去年獻血還獻了四百毫升呢。"
她們不是在害我。她們只是在陳述事實。
但這些事實在這個場合里，每一條都是催我上刑場的理由。
我站起來。
"我沒有說不愿意。我只是想看清楚同意書里的每一條條款，這是受試者的基本**。"
錢惠芳臉上的笑意沒變，但是手上疊著的那副老花鏡被她合上了。
"當然可以，回去慢慢看。"
孫院長點了點頭，像是松了口氣："那今天先到這里，小蘇你有問題隨時來找我。"
散會了。
人從我身邊走過去，有低著頭的，有互相交換眼色的，有走得快的。沒有一個人停下來問我一句"你到底想不想去"。
我是最后一個離開會議室的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我注意到會議桌右邊角落里放著一摞文件。
最上面那一份就是那份臨床試驗知情同意書。
我走過去拿起來，翻到最后一頁。
簽名欄里，已經有人簽了名。
那個簽名寫的是"蘇小雨"三個字。
筆跡工整，結構端正，跟我的字很像。
但不是我寫的。
"雨"字的最后一筆，我寫的時候習慣往左收，這個簽名是往右帶的。
我盯著那個簽名，手指慢慢收攏，文件的邊角被我捏出了折痕。
門外的走廊里傳來高跟皮鞋的聲音，由近及遠。
婆婆走了。
她根本不需要我同意。
她已經替我簽了。
我把那份同意書拍了照，存了兩份，一份在手機相冊，一份發到自己的郵箱。
然后我把文件原樣放回了桌上。
當天晚上我提前下了班，沒有回位于醫院家屬樓的家，直接去了醫院后面那條街上的小面館。
面館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，姓趙，在醫院食堂干了二十年，去年退了之后在這兒開了個面館，醫院的人都叫她趙嬸。
趙嬸看我坐下來就知道我心情不好。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端了碗酸辣粉過來，在我對面坐下了。
"又跟你婆婆吵了？"
"沒吵。"我攪著粉沒吃，"趙嬸，你在醫院那么多年，知道傳染科那個實驗項目嗎？"
"什么實驗？"
"招志愿者**的那個。之前名單上有骨科的林婉清，后來她退出了。"
趙嬸端起我面前的醋壺，往自己碗里倒了兩圈，嘴上不緊不慢的："林婉清啊，那個長頭發的小姑娘？"
"嗯。"
"她退出的事我聽食堂以前的老姐妹說過。說是上面有人跟項目組打了招呼，把她劃掉的。"
"上面有人。"我重復了一下這四個字。
"具體誰我也不知道。不過那天食堂老姐妹說看見你婆婆去了一趟五樓。就是項目組在的那層。"
趙嬸說完這句話，低頭吃自己的面，不再看我了。
我手里的筷子停在碗里沒動。
婆婆去五樓把林婉清的名字劃掉，然后回來拿一份同意書讓我簽。
簽名都不需要我簽，她自己早就替我寫好了。
這個流程是多么絲滑，多么理所當然。
我吃了兩口粉，沒什么味道。
趙嬸像是想起了什么，突然開口："**還在的時候，你婆婆見著他可不是這個態度。"
我抬頭看她。
趙嬸對上我的眼神，話說到一半停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