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從沒想過我婆婆會把我送上實驗臺。
事情最開始不對勁，是科室工作群里有人轉發了一張截圖。
仁和醫院傳染科實驗項目組發了一份內部征召通知，蓋著紅章。
截圖放大，能看到通知正文下面有一行手寫備注：骨科林婉清因故退出，名額由急診科補充。
我在換藥室里剛回了一句：這什么實驗？
再一刷，截圖被撤回了。
緊跟著同科的小張私信就發過來了。
她發了一條語音，我還沒來得及聽，第二條消息又跟上了。
「姐，我剛要回你群里那條，咋就撤回了？也不是我撤的啊。」
「不知道什么實驗，聽五樓那邊的人說挺嚇人的，要打什么沒批下來的針。對了姐你明天排班換不換？」
我皺了下眉，排班的事我確實還沒想好。
急診科的排班表已經排到下周了，周敏護士長說可以再調，我正琢磨到底換不換夜班，好騰出白天的時間去處理續租的事。
只是現在滿腦子全是那個被撤回的截圖。
林婉清。
那個名字我太熟悉了。
她是骨科的住院醫師，也是我老公陳競舟的同事。至于是不是僅僅同事，我心里一直有一根拔不出來的刺。
在我走神的工夫，小張的第三條語音發過來了，足足有四十多秒。
前半段，她說的還是排班的事，誰想換周三，誰要請婚假。
后半段就不對了。
語音里突然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，不大，但是我一下就聽出來了。
是我婆婆錢惠芳。
她退休前是仁和醫院的行政主任，在院里說話比好些副院長都管用。雖然已經退了兩年，但是這棟樓里能叫出她名字的人，比能叫出現任院長名字的人還多。
語音里婆婆的聲音聽不太真切，但有幾個字鉆進我耳朵里攪了一圈。
「小雨那邊我來說，你們不用管。」
緊接著小張壓低聲音嘟囔了一句"行吧"，語音就斷了。
我盯著手機屏幕，后背慢慢涼下去。
什么叫"小雨那邊我來說"？什么叫"你們不用管"？
我給小張發了條消息：「剛才你那條語音里，我婆婆在你旁邊？」
發出去之后，對話框就安靜了。
一分鐘，三分鐘，五分鐘。
小張的頭像再沒有亮過。
我換完最后一個病人的傷口敷料，洗了手，從換藥室出來。
走廊盡頭是電梯廳。
我還沒走到拐角，就看見兩個人從電梯里出來。
前面那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是陳競舟，后面半步跟著的女人穿著同款白大褂，胸牌上寫著骨科。
林婉清。
陳競舟側過頭跟她說了句什么，她笑了一下，抬手捋了一把耳邊的頭發。
那個動作很輕，很自然，自然到像是已經在他面前做過一百次。
我站在走廊中間沒動。
陳競舟抬頭看到我，腳步慢了一拍，隨即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點了個頭："換藥結束了？"
"嗯。"
他沒再多說，和林婉清一前一后拐進了骨科的方向。
林婉清經過我的時候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，連個眼神都沒給我。
我站在原地，右手把簽字筆的筆帽擰開又擰上，擰了三次。
腦子里反復轉著那行備注。
林婉清因故退出，名額由急診科補充。
她退出了什么？誰讓她退的？
名額補誰？
那條被撤回的截圖和語音里婆婆那句"小雨那邊我來說"攪在一起，攪得我胃里一陣一陣發緊。
我轉身回護士站坐下，登進醫院內部系統，想查那個傳染科實驗項目的信息。
***輸進去，搜索結果是空的。
一條記錄都沒有。
就像那個通知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我沒等到小張的回復，倒是等來了我婆婆。
下班前半個小時，錢惠芳踩著一雙低跟皮鞋從急診科大門走進來，手里拎著一個保溫飯盒，臉上帶著那種我熟悉了三年的和藹笑容。
那種笑容，在她嘴上從來沒掛到眼睛里過。
"小雨，還沒下班呢？"她把保溫盒往護士站臺面上一放，"給你燉了排骨湯，忙了一天了，先喝口暖暖胃。"
我擰著筆帽沒說話。
三年了，錢惠芳一共給我送過兩次飯。一次是我剛嫁進陳家那天，一次是陳競舟評副高需要我幫忙準備材料那周。
今天是第三次。
婆婆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力度不大，指尖卻準確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