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，灰脈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石頭上長滿了暗綠色的青苔。妄生小時候常在這棵樹下乘涼，夏天的時候老槐樹開滿白花，風一吹，花瓣落得滿地都是，整條巷子都是香的。，一點香氣都沒聞到。。不是死老鼠那種臭，是一種更隱蔽的、壓在舌頭根上的腥，若有若無，不仔細注意根本察覺不到。，低頭往下看了一眼。，水面平靜得像一塊黑玻璃，反著一圈窄窄的天光。“你平時喝這口井的水嗎？”朽木才問。“喝。東市這一片的人都喝這口井。”妄生蹲下來，手指在井沿的青石上抹了一下。，顏色跟他在鐵匠鋪巷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樣。很淡很淡的灰，像是有人往清水里滴了一滴墨汁，攪開了，還沒散干凈。。。，不是泥的腥。是一種他從來沒聞過的味道，涼的，帶著一點點奇怪的甜。“就是這個。”妄生站起來，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，“姓馮的往井里下的東西就是這個。”。他站在井沿邊，一只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，閉了一下眼睛。，但感覺到周圍的氣氛變了。不是風，不是溫度，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。就像你在屋里待著，忽然覺得有人在窗外看你，你說不上來哪里不對，但汗毛自己就豎起來了。
“有東西。”朽木才睜開眼睛，“井水里有星力的殘留。不是人的星力，是巫族的。很微弱，但還沒散。”
妄生盯著那口井。
井水還是那么平靜，黑玻璃一樣反著天光，什么都沒有。但他信朽木才的話。老陳肚子里那個刀口，還有鐵匠鋪里那團灰霧，都說明姓馮的不是普通人。
他把手伸進井水里攪了一下。
撈起來的時候，手指上黏了一層極淡的灰色。那層灰在水里看不出來，在日光底下才顯形，薄薄的，像一層洗不掉的油。
就在這時，身后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響，緊接著一個熟悉的大嗓門炸開了。
“妄生！你怎么在這兒？咦，這位是？”
妄生回頭。
簡藍庚抱著一只灰不溜秋的小**站在巷口，歪著頭看著他和朽木才，臉上的表情一半好奇一半警惕。
“你怎么來了？”妄生站起來，往他那邊走了兩步，有意無意地擋在了他和井口之間。
“我來打水啊，還能來干嘛。”簡藍庚舉了舉手里拎著的一個木桶，目光越過妄生的肩膀落在朽木才身上，“這位大哥是誰？面生，不是咱們東市的人吧。”
朽木才看了簡藍庚一眼，又看了看妄生，沒有主動開口。
妄生猶豫了一息。
簡藍庚是他在滄瀾城為數不多能說上話的人。雖然嘴碎腦子跳，但人不壞，膽子也不算小。而且他就住在這附近，每天都要喝這口井的水。這件事他有權知道。
“你先把桶放下。”妄生說。
簡藍庚愣了一下，但還是把桶擱在了地上。小**從他的懷里跳下來，跑到墻根底下嗅來嗅去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的語氣從嬉皮笑臉變成了半信半疑，“你們兩個人站在井邊不吭聲，該不會這井有什么毛病吧？我早上才打了一桶回去煮面，你別嚇我。”
“你喝了？”妄生一把抓住他的肩膀。
簡藍庚被他抓得往后一縮：“喝了啊，喝完還把面湯都喝干凈了，怎么了到底？”
妄生回頭看了朽木才一眼。
朽木才走過來，伸出兩根手指搭在簡藍庚的手腕上，閉眼感受了一息。
“脈象正常，目前沒什么問題。”他睜開眼，“他喝的那桶水應該是被稀釋過的，濃度不夠，不至于馬上發作。”
“發作？什么發作？”簡藍庚的聲音拔高了一度。
妄生把他拉到井邊，指著井沿上那層淡灰色的水漬。
“這口井被人下了東西。有人在井水里摻了某種我們不知道的巫術手段。”
簡藍庚張著嘴看了看井，又看了看妄生，又看了看朽木才，然后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？妄生，你要是跟我開玩笑，現在收回去還來得及。這不好笑。”
他臉上嬉皮笑臉的表情全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妄生從來沒見過的緊張。小**從墻根跑回來蹭他的腳，他也沒理。
“不是開玩笑。”朽木才說。
他蹲在井邊，用手指在青石矮墻上慢慢劃過，似乎是在找什么。他的手指沿著石縫走了一圈，最后停在一塊松動的石磚前面。
他用手指把石磚撬開了一條縫。
磚縫里有什么東西在發光。極暗極暗的灰光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，像是一小撮灰燼被壓在石頭底下，還在緩緩地往外滲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妄生蹲下來。
朽木才沒有直接回答。他小心翼翼地把石磚完全撬開，露出底下一團糾纏在一起的東西。
那是一小團灰色的絲線，細得跟蛛網差不多，纏纏繞繞地粘在石縫深處，像是某種植物的根須。但它不是死的。它在動。石磚被撬開的那一瞬間，這些絲線集體收縮了一下，像是被光照到會疼。
“巫族的灰脈。”朽木才的聲音很沉，帶著一種妄生之前沒聽過的冷意，“一種用巫術培育出來的寄生物。它會附著在任何潮濕的地方，水井、溝渠、地下水脈，都能扎根。它在水里釋放一種極微弱的灰質，人喝了之后不會馬上死，但會慢慢衰弱。先是沒精神，然后是嗜睡，再然后是發燒，最后全身器官衰竭。整個過程大概七天到半個月，看體質。看起來跟普通瘟疫一模一樣，查不出任何人為的痕跡。”
妄生覺得自己的手指在發涼。
他想起孫嬸家的小孫子。姓馮的去瞧了病，第二天就好了，但之后精神一直不太好，老是發呆，叫半天才應一聲。
那不是病剛好身子虛。那是井水里的東西已經進了孩子的身體。姓馮的根本不是去治病的，是去確認獵物的狀態。
“能不能把它弄掉？”妄生問。
朽木才點了點頭，然后拔出了腰間的刀。
那把刀沒有鞘。刀刃上纏著的舊布被他一點一點解開，布條落在地上，露出里面的刀身。
不是鐵刀，不是鋼刀。刀身通體漆黑，上面有極細微的紋路，像是星軌的軌跡被刻在了刀刃上，在日光下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幽藍光暈。
朽木才把刀尖對準石縫里那團灰脈，輕輕刺了進去。
灰脈發出一聲極細極尖的聲響。不是人的聲音，甚至不像是任何生物能發出來的聲音，更像是一根繃緊的琴弦被硬生生扯斷的尖嘯。所有絲線同時劇烈收縮，拼命往石縫深處鉆。
朽木才沒有給它逃走的機會。刀尖一絞，整團灰脈被挑了出來，在刀尖上扭動了兩息，然后化成一縷灰煙散了。
井水的顏色在三息之內有了變化。那種幾乎看不見的灰蒙蒙的渾濁一點一點地退去，水面重新變得清澈，像是有人把滴進去的墨汁重新撈了出來。
“好了。”朽木才收刀入懷，重新用舊布把刀刃纏好，“單這一口井的灰脈被清掉了，但老陳說過他給姓馮的畫了全城水井的圖。如果每口井都被下了灰脈，那光清一口井沒用。源頭不除，遲早還會再長。”
妄生站起來，看著井水里映著的那一小片天光，忽然覺得這片天光底下壓著的事情遠比他以為的要多得多。
他扭頭看了一眼街口藥鋪的方向。鋪子的門還是開著的，柜臺后面依舊空無一人。
“姓馮的不見了。”他說，“但他不會跑。他要做的事情還沒做完，他一定還在城里。”
簡藍庚忽然從后面拍了他肩膀一下，把妄生拍得一個激靈。
“我說你們到底在說什么？”簡藍庚的臉上已經徹底沒了平時那種插科打諢的輕松勁，“巫族？灰脈？那團東西剛才是不是在動？你們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