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說。
然后手一翻。
滾燙的茶水兜頭潑下來。
"嘶——！"
我本能地閉眼，茶水澆在額頭、臉頰、脖子上，皮膚像被火舌舔過，燙得發麻。茶葉渣黏在睫毛上，熱水順著下巴滴落，砸在圍裙上，洇出深色的水痕。
我退了一步，后背撞上門框。
還沒站穩——
"啪！"
耳光。
左半邊臉像被人用鐵板拍了一下，耳朵里嗡嗡響，視野晃了兩圈。
是林柏言。
他打完我，順勢按住我的后腦勺，手指扣進我的頭發里，猛地往下摁。
我的膝蓋撞上地面，髕骨傳來尖銳的痛。
"磕頭！"
他的聲音在我頭頂炸開，像一把刀。
"趕緊給大小姐磕頭認錯！***惹怒了瑤瑤，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！"
我的臉幾乎貼著地毯。
地毯上有淡淡的香氛味，混著茶水浸透后的澀苦。
我的手撐在地面上，指尖在抖。
不是因為疼。
不是因為燙。
是因為我終于看清了——這三年里，我一直在跪著。只不過以前跪的是"愛情"，今天跪的是"現實"。
本質沒有區別。
我閉了一下眼。
再睜開的時候，什么東西碎了。
我緩慢地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，把他扣在我后腦勺的手掰開。
"你干嘛——"林柏言皺眉要再摁下來。
我抬頭看他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情變了。他的眼睛閃了閃，第一次有了一絲不確定。
我沒管他。
我直起身，從圍裙口袋里掏出手機。
屏幕上還亮著便利店排班表的提醒。
我劃掉通知，翻開通訊錄，撥出了一個號碼。
林柏言在旁邊冷笑："怎么，打電話叫人？你一個便利店收銀的，能叫來誰？**還是你那個擺地攤的爸？"
王瑤靠在貴妃椅扶手上，指尖撥弄著耳墜，嘴角的笑意里全是看戲的悠閑。
電話接通了。
對面是極快的應答，語氣恭敬到骨子里："溫小姐，有什么吩咐？"
包廂里很安靜。
這個稱呼順著手機外放，清清楚楚落進了所有人耳朵里。
溫小姐。
林柏言的冷笑還掛在臉上，但眉心不易察覺地跳了一下。
我抹掉臉上的茶漬，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：
"鐘伯。"
"在。"
"王氏集團，所有在我們手上的資金鏈——停掉。"
沉默。
短暫的、只有半秒鐘的沉默。
然后對面的聲音更恭敬了："是。還有別的吩咐嗎？"
我的目光落在林柏言臉上。
他的冷笑消失了。
但他還沒反應過來。
他的嘴張了張，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。
"另外，"我說，"我面前有一條狗。剛才舔完別人的鞋，又扇了我一巴掌。"
"……"
"幫我處理一下。讓他去黃浦江里涼快涼快。"
"明白。人已經在路上了。三分鐘內到。"
我掛斷電話。
包廂里像被抽走了所有空氣。
王瑤的笑僵在臉上，手指攥緊了杯壁——杯子早已空了，她攥的是空氣。
林柏言終于找回了聲音，但那聲音發飄："你……你發什么瘋？裝什么——"
他沒說完。
因為外間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。
很多人。
很重的腳步。
像一支小型軍隊。
---
第二章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外間那些名媛貴婦的說笑聲斷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騷動和椅子挪動的聲音。
"哎哎哎，你們是誰？不能進來——"
**浪的聲音從屏風外面傳來，帶著幾分尖利。
沒人理她。
里間的雕花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不是"推"。
是一只手握住門把手，干脆利落地拉開。動作輕，但門后的人不輕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灰色中山裝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茍。他的臉上沒什么表情，但眼里是常年浸泡在權力里才有的平靜。
鐘伯。
**管家。跟了我爺爺四十年的人。
他身后站著四個黑西裝，耳朵里別著通訊器，站姿像釘在地上的鐵樁。
鐘伯進門后第一個動作——看我。
他的目光掃過我臉上的紅印、脖子上未干的茶漬、膝蓋上的灰塵。
他的嘴角往下沉了一毫米。
然后他看向林柏言。
"這位就是……方才動手的人？"
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確認外賣訂單。
林柏言退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