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，就那么橫在米飯上面。
所有人都停了。
方志遠筷子懸在半空。
方子豪挑了一下眉，端起水杯喝水。
方旭捏著筷子，盯著自己的碗沿，沒抬頭。
錢慧蘭收回筷子，在碗邊敲了敲，抖掉不存在的殘渣。
“多吃點，別浪費?！?br>她的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天不錯。

我低頭看著碗里那塊多出來的魚尾巴。
油膩，冰冷，被人挑揀過的痕跡。
和我坐在這里的處境，一模一樣。
剩菜。
我蘇念在錢慧蘭眼里，大概就是一碗可以隨意處置的剩菜。需要的時候夾過來，不需要的時候，就可以隨手丟掉。
血氣猛地往頭頂沖。耳朵嗡嗡響。
手在抖，渾身都在抖。
我慢慢抬頭，看向錢慧蘭。
她正夾著一塊排骨吃得很香，連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我又看向方旭。
我的丈夫。
他盯著自己面前的碗，不看我，不說話，不動。
好像桌上那個被丟了剩菜的人，是個不存在的影子。
最后，我看向那盤紅燒排骨，那盤清蒸鱸魚，這一桌子豐盛的、讓我胃里翻攪的菜。
公公的躲閃。
表哥的玩味。
丈夫的沉默。
婆婆的理所當然。
我全看在眼里。
然后我伸出手。
很穩，出奇得穩。
我拿起面前那個碗，那個裝著冷飯和剩魚尾巴的碗，輕輕地放到了桌子正中間。
碗底碰到玻璃轉盤。叮的一聲。
不大，但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錢慧蘭咀嚼的動作停了，皺眉看著我。
我沒看她。
我轉過身，看著坐在旁邊的方旭。
他終于抬起了頭，用一種慌張的、回避的眼神看著我。
我看了他幾秒。
然后開口。
“方旭?！?br>他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我們離婚吧?！?br>聲音不大，字字清楚。
“這日子，我不過了?！?br>說完，我沒等任何人反應。沒看錢慧蘭一瞬間漲紅的臉，也沒看方旭張了張嘴***都說不出來的樣子。
我推開椅子，站起身。
椅腿刮過地面，聲音刺耳。
轉身，朝大門走去。
一步一步，沒有回頭。
腳步聲在客廳里回響。
門鎖打開。
門關上。
咔噠。
干脆利落。
像剪斷一根繃了三年的線。
外面的風吹到臉上，四月的夜風，帶著涼。
我站在單元門外面的臺階上，發現自己連包都沒拿，手機揣在褲兜里，鑰匙扣在腰上。
就這么出來了。
兩手空空。
可是渾身輕得像卸了幾百斤的殼。
我走到小區花壇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來。腿有點軟。不是害怕，是那種緊繃了太久猛然松下來的虛脫。
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。
我摸出來，屏幕亮著。
方旭的消息。
“你在哪？回來說清楚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，然后鎖了屏。
又震了一下。
錢慧蘭的號碼，打過來的。
我按了掛斷。
風吹過來，頭發糊了半邊臉。我沒去撥。就坐在那兒，看著小區路燈底下兩個遛狗的老**，慢悠悠地走過去，慢悠悠地走遠。
手機又震，這回是微信。
方子豪發來的。
“蘇念，別沖動，嬸子也是為你好。回來好好談談，投資的事你再考慮考慮，真的是好機會。”
我盯著這條消息。
到了這個時候，他關心的還是那筆錢。
我退出微信，打開通訊錄，翻到“葉知秋”。
撥了出去。
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“怎么了念念？這個點打電話？”
葉知秋的聲音帶著困，但沒有不耐煩。
“知秋?！?br>“嗯？”
“我跟方旭提離婚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。
“你終于開竅了?！?br>沒有驚訝，沒有勸和，就這么一句。
“來我這兒??？”
“嗯。”
“地址發你，打車過來，別一個人走夜路?！?br>掛了電話，我站起來，往小區門口走。
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。
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。燈火通明的窗戶里，不知道正在上演什么樣的雞飛狗跳。
我轉過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那些燈光跟我無關了。

葉知秋住在城西的一個老小區，兩室一廳，她一個人住。
門開了，她穿著睡衣，頭發隨便扎了個丸子，看我一眼。
“眼睛紅了?！?br>“風吹的。”
“騙鬼。進來?！?br>她把拖鞋踢到我腳邊，轉身去燒水。
我換了鞋進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