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挺有想法的。”
“認真有想法？”錢慧蘭嗤笑。“這年頭認真有想法能當飯吃？你看看子豪，人家腦子靈活會來事，一年賺的頂有些人十年！”
“媽！”方旭臉有點紅，聲音稍微提了一點。“吃飯呢。”
“我怎么了？我說的是事實！讓她認清現實！別一天到晚就知道畫那些破圖，一點出息都沒有！”
筷子往碗上一擱，清脆的響。
桌上溫度直線往下掉。
只有方子豪還在不緊不慢啃著排骨，好像這出戲跟他無關，甚至有點下飯。
我的胃里翻了一下。不是餓，是一種冰冷的、往下墜的感覺。
“對了，小蘇。”
錢慧蘭的語氣忽然緩下來。緩下來的時候，反而更讓人發毛。
“我聽說，**那個老房子，是不是要拆了？”
來了。
我就知道，這頓飯，不只是吃飯。
“聽誰說的？”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。
“還能有誰，**前陣子跟你公公打電話，隨口提了一句。可能有點補償款，不多，就幾十萬吧？”
幾十萬。
我爸壓根不會主動跟方志遠提什么補償款。這話八成是她從哪個七拐八繞的親戚嘴里掏出來的，數額也肯定夸大了。
“沒定的事。”
“媽，你問這個干嘛。”方旭顯然也知道**想說什么。
“問問怎么了？一家人關心一下不行？”錢慧蘭瞪了兒子一眼，又轉向我，臉上擠出笑。“小蘇，要是真有這筆錢，你們打算怎么用？換個大點的房子，還是做點投資？”
我沒接話。
“要我說啊，現在這房價，換房不劃算。投資呢，得看投什么。”
她自顧自說下去。
“正好，子豪他們公司最近有個內部項目，回報率特別高。子豪，是不是？”
方子豪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，一本正經。
“嗯，確實有個不錯的項目。不過主要是內部員工和家屬才有機會，額度有限。嬸子你要是感興趣，我可以幫忙問問。”
“你看，多巧！”錢慧蘭一拍手。“小蘇，你那錢要是下來了，放著也是放著，不如讓子豪幫忙投到他們公司項目里。穩賺不賠！”
我抬起頭，看著她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。又看了看旁邊一臉“我是為你好”的方子豪。最后，我看向方旭。
我的丈夫低著頭，用筷子撥著碗里的米飯，一聲不吭。
好像這一切，跟他毫無關系。
“媽，這事還早。而且那錢，就算有，我打算先——”
“先什么先！”錢慧蘭的笑沒了。“什么意思？信不過子豪？還是信不過我？”
“我不是——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！”
聲音拔尖了。
“我好心好意幫你打算，你倒好，防賊一樣防自家人！子豪是大公司高管，見過的世面比你多一百倍！他能害你？不是看在一家人份上，這種好事輪得到你？”
“嬸子您別激動。”方子豪裝模作樣勸著，眼睛瞟我，帶著不易察覺的嘲。“蘇念可能也是謹慎。不過說真的，這機會難得。好多同事都想給親戚爭取名額，排不上號。”
“你聽聽！人家多實在！”錢慧蘭指著方子豪對我說。“你呢？就知道捂著自己那點東西！沒出息就是沒出息！”
“媽！”方旭終于開了口。“吃飯呢，這些事回頭再說。”
“說怎么了？我說的是事實！”錢慧蘭筷子一拍。“當初你非要娶她，我就不同意！要什么沒什么！現在好了，有點錢了，翅膀硬了！連我的話都不聽了！”
方旭不吭聲了。
縮了回去。
我看著他，像看一面漏風的墻。
風刮過來，他擋不住一絲一毫。
“行了，吃飯吃飯，菜涼了。”方志遠又出來打圓場。
錢慧蘭余怒未消，但到底沒再罵。她拿起筷子，在幾個盤子里撥了撥。
然后，她夾起一塊魚尾巴。
刺多肉少，盤里的醬汁快干了，粘在魚肉上，看著就沒人想碰。
她夾著那塊魚尾巴，沒放進自己碗里，也沒擱回盤子。
她的手越過半個桌面，伸到我面前。
在所有人的注視下。
她把那塊沾著干涸醬汁的魚尾巴，連同幾根黏在一起的姜絲，直接丟進了我還剩著小半碗米飯的碗里。
啪嗒。
醬汁濺了一點，落在白色米飯上，暈出暗黃的油漬。
那塊丑陋的、帶刺的魚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