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的聲音拔高了半度，"那方案誰寫的？實驗誰設計的？數據誰跑的？通宵蹲在培養箱前面的是誰？"
"方晴。"
"別方晴方晴的。"她把筷子戳進米飯里，"你知道所里的人怎么說你嗎？說你是周浩的實驗助手。助手。你聽聽這個詞。"
我沒說話，低頭扒飯。
"你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是什么人？"方晴不肯放過我，"導師親口說你是他帶過最有天賦的學生，你碩士論文的影響因子比周浩博士論文還高。你進所三年，發了六篇論文，五篇第一作者是他。你圖什么？"
我放下筷子，看著她。
"方晴，我心里有數。"
"你有個屁的數。"她毫不客氣。
我笑了笑，沒再解釋。
方晴不知道的事太多了。她不知道我上個月注冊了一個獨立的數據存儲賬戶，把三年來所有的原始實驗記錄、操作視頻、手寫筆記的掃描件，全部上傳了進去。她不知道那些文件里嵌著時間戳和我的獨有編碼。她也不知道，我在等一個時機。
下午兩點，我回到實驗室。
周浩不在，他的電腦屏幕亮著，微信界面彈出一條消息。
我本來沒想看，但走過去取試劑的時候，余光掃到了一個頭像。那個粉色的**頭像，我認識。
那是蘇瑤。
蘇瑤是上個月剛進組的實習生，藥學院研二，長得很甜，說話的時候喜歡歪著頭。
消息只有一句話："浩哥，今晚還是老地方嗎？"
我的手指在試劑瓶上停了兩秒，然后擰開了瓶蓋，該做什么做什么。
周浩跟蘇瑤的事，我沒有聲張。
不是因為大度，是因為時間不對。
三天后的周一，陳主任召開全組例會。會議室不大，圍坐著八個人，組里的全部成員。
陳主任五十多歲，禿頂，說話總是繞三圈才到正題。那天他清了清嗓子："最近所里接到通知，下個月的全國新藥研發大會，要求各所推薦一個代表項目上臺做成果匯報。"
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。
全國新藥研發大會，行業內最高級別的學術會議。能在上面做匯報，相當于把名字直接擺到全行業專家面前。
陳主任看了一圈，目光落在周浩身上："周浩，靶向藥項目你負責，匯報材料你來準備。到時候代表咱們組上去講。"
"好的，陳主任。"周浩站起來，微微鞠了一躬，"保證不給組里丟人。"
旁邊有人笑著接話："周浩這個項目確實做得漂亮，數據扎實，思路清晰。"
又有人說："論文剛發了兩篇，專利也快批了吧？這下子副研穩了。"
周浩謙虛地笑："主要是團隊配合好，陳主任指導得好。"
沒有人看我。
沒有人提到那些數據是誰跑的，那些思路是誰提的，那些凌晨三點的實驗記錄上簽的是誰的名字。
我坐在會議室最靠門的位置，手里的筆在本子上畫著一個小圓圈。
散會后，蘇瑤第一個湊過去："周浩學長，恭喜恭喜。大會匯報完，你就是咱所的明星了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手指自然地搭在周浩的胳膊上。
周浩沒有躲開。
他只是轉過頭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帶著某種安撫的意味。像是在說：別多想。
我朝他笑了一下，起身走出了會議室。
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一封郵件。發件人是一個我存了很久的地址，來自首都醫科大學藥物研究院。郵件標題很短：林薇研究員，關于您提交的獨立項目評估申請，我們已收到材料。
我看了三秒，把手機鎖屏，放回口袋里。
蘇瑤對我的態度變化，是從那次組會之后開始的。
以前她見了我，多少還會喊一聲"薇姐"。現在她連這兩個字都省了，見面直接繞著走，仿佛我是走廊里的一個障礙物。
那天下午我在細胞房里做培養，門被推開了。
蘇瑤穿著嶄新的白大褂進來，頭發扎成高馬尾，耳朵上掛著一對小珍珠耳釘。她走到操作臺前，把自己的實驗本攤開，翻到中間某一頁。
"林薇，你幫我看看這組數據。"她頭也不抬。
連"薇姐"都不叫了，直接喊全名。
我沒計較，走過去看了一眼："第三組對照的濃度梯度設錯了。應該是零點零一，不是零點一。"
她"哦"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