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實驗臺對面的轉(zhuǎn)椅上，腰板挺得筆直，像在做課題答辯。
"薇薇，我跟你是認(rèn)真的。"周浩推了推那副銀框眼鏡，鏡片后面的眼睛帶著懇切的光，"副研評審下周就出結(jié)果了，全所只有兩個名額。"
我把移液器放回架子上，沒接話。
實驗室里只剩我們兩個人，日光燈管發(fā)出細微的嗡嗡聲。
"就是署名那個事。"周浩把椅子往前拉了半步，聲音壓低了些，"評審委員會看第一作者，這個你懂。如果新藥專利的第一署名是我的名字，這次基本穩(wěn)了。我家那個情況你知道，我**透析費每個月一萬多，我不能再等了。"
"所以呢？"我擰上試劑瓶的蓋子，臉上還掛著笑。
他一把握住我的手，掌心是熱的："薇薇，只要我評上副研究員，咱們馬上領(lǐng)證。我周浩這輩子的成就，都是你的。"
"哦。"我點點頭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，"這是好事啊。"
周浩的眼睛一亮。
"不過，"我抽回手，慢慢摘下橡膠手套，聲音很輕，"我讓署名可以，但有三個小條件。"
我叫林薇，二十七歲，華中制藥研究所的初級研究員。
說白了，就是實驗室里干活最多、署名永遠排最后的那種人。
周浩比我大兩歲，同一個課題組，去年剛發(fā)了兩篇核心期刊論文。當(dāng)然，那兩篇論文里百分之七十的實驗數(shù)據(jù)是我做的。但第一作者的位置上，印的是他的名字。
我們在一起三年了。
三年前的新人歡迎會上，他端著紙杯可樂走過來，笑著說："你做的那組對照實驗，數(shù)據(jù)漂亮得不像話，是天賦。"
那是我進所以來，第一次有人夸我的專業(yè)能力。
他家境確實苦。父母早年離婚，母親在超市當(dāng)收銀員，把他供到碩士畢業(yè)，去年確診了尿毒癥。他每個月工資的一半都寄回去付透析費，自己在所里穿的白大褂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。
"他很不容易的。"我媽聽我講完他的故事，嘆了口氣，"但是薇薇，你自己也沒多寬裕啊。"
我那時候覺得，兩個人一起扛，比一個人扛要好。
所以，當(dāng)他第一次說"這篇論文讓我當(dāng)?shù)谝蛔髡甙桑瑢δ阍u職稱沒影響，對我是雪中送炭"的時候，我答應(yīng)了。
第二次也答應(yīng)了。
第三次，就是現(xiàn)在。
不是論文了，是專利。
是我花了兩年零四個月，熬了無數(shù)個通宵，反復(fù)修改了三十七版實驗方案，才拿出來的新型靶向藥物的核心配方。
"三個條件。"我看著他的眼睛，豎起三根手指。
周浩搓了搓手，坐直了："你說。"
"第一，署名變更申請書上加一行備注。寫清楚核心實驗方案及數(shù)據(jù)由我獨立完成。"
他想了想，點頭："應(yīng)該的，這本來就是事實。"
"第二，原始實驗數(shù)據(jù)的電子備份，我自己保留一份。"
"當(dāng)然可以。"他答得很快，"這又不是什么機密，你隨時可以拷。"
"第三。"我伸出第三根指頭，盯著他，"評上副研的當(dāng)月，去民政局。"
周浩愣了兩秒，隨即笑了出來，那笑容里有松了口氣的意思。
"薇薇，你這也叫條件？"他站起來，把我拉進懷里，下巴擱在我頭頂，"就是你不提，我也會做的。"
我把臉埋在他胸口，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下。
他看不見我的表情。
三個條件他全答應(yīng)了。他覺得自己撿了**宜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從上個月起，我提交給他的每一組實驗數(shù)據(jù)的原始文件里，都嵌入了只有我能解讀的隱藏水印。
三個條件的事，我沒跟任何人說。
方晴倒是自己找上門來了。
她是隔壁藥理組的研究員，我進所第一天就坐在我旁邊的那個人。說話像把刀子，什么都往外捅，但從來不在背后捅。
那天中午，她端著飯盒坐到我對面，筷子往桌上一拍："林薇，你是不是又把東西讓給他了？"
"什么東西？"
"少跟我裝。"方晴壓低聲音，眼睛往走廊方向瞟了一眼，"今天早上陳主任的組會，周浩親口說靶向藥項目的方案是他主導(dǎo)的。你就坐在旁邊，一個字沒反駁。"
我夾了一筷子青菜："他說的也沒錯，組會記錄上他確實是項目負責(zé)人。"
"項目負責(zé)人？"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