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京。
黑黝黝的客廳空蕩蕩,窗簾嚴嚴實實遮擋住所有天光。
唯有墻上85寸超大平層專屬巨幕,呈現被點開的狀態,使得沙發后整面墻擺滿的零食柜,在屏幕點點光束映照下,令主人的愛好得以窺見一斑。
這時,正是晚8點,電視里開始播報晚間新聞。
“本臺報道,熱穹頂效應醞釀半月,于日前展露猙獰,除咖喱國全境及其周邊地區承受55℃以上高溫炙烤,高壓氣團已經蔓延至我國西北,正在快速向中部推進。”
“據我國***預測,今年全球將迎來酷暑考驗,一周內熱氣團將鋪滿我國各個地區,望民眾提前做好防暑準備…………”
沙發邊,橢圓形的“電視管理專員”薯片,“嗶”的一聲之后,眼中紅光閃爍,開始記錄新聞中報道的內容。
“受連續高溫氣候影響,我國南方蚊蟲高速迭代,已進化出不怕蚊香的新型黑底白花蚊子,稱為白紋伊蚊。
可傳播鼠疫、登革熱等多種重大疾病,華南地區已有多人感染,這種蚊蟲目前已大規模向北方擴散…………”
登革熱和鼠疫,薯片記錄這條內容的同時,在百科搜索出這兩種疾病的癥狀。
登革熱:高燒2-7天,可導致關節劇烈疼痛,嚴重導致休克。
鼠疫:高燒(39-41℃),寒戰,頭痛,淋巴結腫痛,咳血,嚴重致死。
休克,嚴重致死。
這兩個詞條一出,薯片cpu稍一運轉,得出結論。
“主人需要知道這條消息,主人需要避免被蚊蟲叮咬。”
薯片眼中的紅光頻頻閃爍,底層邏輯讓它表現出一種迫切的情緒。
它見書房的門依然沒動靜,隨即結合詞庫中另一詞條:高功能自閉癥患者,缺乏對興趣外事物探索欲。
是了,薯片的主人雖然年紀輕輕功成名就,卻有自閉癥這種治不好的毛病。
就連到點吃飯這種小事,都需要人提醒才能做到,否則就會成為史上第一個把自己**的菲茨獎得主。
幸好守護主人是薯片第一要務,小機器人當即倒騰起橢圓蛋下兩條小短腿,咔嚓咔嚓來到緊閉的書房門前,鐺鐺鐺敲門。
“主人主人,吃晚飯了。主人主人,出門運動了。主人主人,注意防蚊了。主人主人————”
小機器人兢兢業業叫門,積極完成守護主人的使命。
然而,門內的主人不僅毫不動容,“啪————”的一聲,有什么東西砸在門上,隨即掉到地上,發出悶響。
聽起來是拖鞋跟門板碰撞發出的聲音。
薯片一通分析,對比發現,這可比上次的陶瓷筆筒砸門好多了,至少拖鞋不會碎成**,害薯片收拾倆小時。
于是薯片再接再厲,掄起胳膊繼續敲門。
“主人主人,快去關窗。白紋伊蚊*ala*ala……”
薯片開始給主人轉播新聞。
可能是小機器人的堅持實在感天動地,這回里面的人沒讓它在外面敲半小時的門。
門豁然從里面被打開。
一個細高挑的冷白皮女孩走了出來,1米67,68的個頭,面容甚至稱得上8分校花,氣質方面也因為腹有詩書氣自華。
可惜一張美人臉上,常年面無表情,細看之下,微微上挑的眉壓眼,盈著一絲戾氣,看起來就是非常不好惹的類型。
此刻,冰山美人一腳踩著拖鞋,一腳點著地,蹲下身抄起門邊另一只拖鞋。
她看著眼前飛蟲振翅的頻率,估算了一下它的飛行軌跡線路,找準時機,啪地將飛蟲拍死在門框上。
禾遵緩緩移開鞋底,露出門框上的**。
黑白相間花紋,黑色喙,足有白環。活著的時候,也是吸血散毒的一把好手,可惜現在已經掛在門框。
禾遵拎起薯片,讓它正臉屏幕對準**,“你說的是它?”
小機器人還沒來得及感嘆自己海拔升高,頭上的掃描儀就已經確認,門框上剛被主人拍死的蚊子,根須畢現,分毫不差,正是它們家急需防范的對象。
新聞上說這種新一代蚊子,飛行速度比原來快3倍,飛行過程中還靜音,一般人都很難防備,現在被它主人一鞋底給滅了。
已知,高功能自閉癥的典型特征,就是注意力無法集中。
大多數患者,眼神集中3秒都費勁,更何況是手眼聯動,快到能扇死蚊子,這絕對是個體突變。
它主人,堪稱高功能自閉癥之光。
“主人,強!”
小機器人立馬夸夸。
隨即掙扎下地,指揮禾遵:“南屋窗戶沒關,主人請趕緊關窗,新聞指導我們,物理隔離是最有效隔離方法。”
分析的有理有據,禾遵點頭照做。
且她不僅關緊門窗,還立馬翻出電蚊拍,圍剿各個角落藏著的蚊子。
等到家里會飛的通通死絕,禾遵也餓了。于是她癱在沙發,反手從背后零食墻上扯出一袋吃的來吃。
這時剛清理完門框的薯片,過來提醒她:“主人,晚飯要吃少,妙脆角是膨化食品,不含人體所需營養,還會增加反式脂肪酸——”
小機器人話沒說完,就被主人一腳扒拉到一邊。
“別廢話,去冰箱給我拿杯奶茶。”
薯片眼中紅光一閃,委屈巴巴:“好的主人。”
小機器人盡管一邊叨咕“不聽薯片言,吃虧在眼前”,一邊還是盡職盡責,給禾遵端來一杯燕麥抹茶拿鐵,里面還新放了10塊冰塊。
六月天喝口冰的,真是爽歪歪,禾遵無視手機噼里啪啦的響動,端起杯滋溜就是一大口。
殊不知,微信群里早就炸開鍋。
無數學者教授,甚至數院的院士,都在瘋狂討論著同一件事。
其中,專門@禾遵的信息,更是有幾十條。
其中,就屬數院正副院長,85歲王院士和79歲周院士,刷屏最狠。
王院士:@遵紀守法的遵,徒兒啊,你現在就待家里哪都不許去,我現在就派人**家接你!看見信息沒,看見你倒是給我回個信,你想把你唯一的老師給急死啊!
周院士:@遵紀守法的遵,好徒弟,為師讓你師弟去接你了,你趕緊跟他回數院,外面危險,你到我身邊來,為師才能放心。
周院士:還有,@院士王大大,你個死老頭子壞的很,你叫個啥唯一的老師,咋,我徒弟這五年就跟的你一人念書,我沒給她講過微積分?
王院士立馬反唇相譏,那打字手法快的,根本看不出年逾80。
你個小周,別跟我扯用不著的,趕緊聯系上我徒弟@遵紀守法的遵,把她給我全須全尾送到我面前,不然我就吊死在你家門口。
院士們身為**重點保護對象,在****大事上,總有自己的消息來源。
這回藍星可真攤上大事了,而且是了不得的大事。
院士們自然被保護得天衣無縫,卻都心系自己那唯一可以托付衣缽的學生。
于是眾人偃旗息鼓,也不爭到底誰才是禾遵那唯一的師傅了,大家就緊鑼密鼓持之以恒地,在群里聯系禾遵。
可憐85歲院士,一邊打字手指舞出殘影,一邊祈禱滿天**保佑,讓他徒兒早點看一眼手機。
啥,你要問,大家為啥不直接給禾遵打電話?
沒見識了不是。
因為作為一個高功能自閉癥,雖然禾遵能一反常態,突破病理基因的限制,一舉成為史上最年輕菲獎得主。
(菲茨獎:數學界諾貝爾。)
但她的固執也是天花板級別的,禾遵她自從有了自己專屬手機開始,她就沒用手**過電話。
不僅從不主動給別人打,就算院士給她打電話,她都從來沒接過,任憑正副院長的奪命連環扣打到天荒地老,禾遵只當她手機壓根沒有打電話這種功能。
自閉癥與人溝通不良這一點,簡直體現到淋漓盡致。
幸好,對于偶爾窺屏,無聊時看看群消息啥的,禾遵倒不抗拒。
所以這也是唯一,別人能在網上聯系到禾遵的途徑。
不過可惜,此刻禾遵優哉游哉吃著妙脆角,絲毫沒有臨幸一下手機的意思。
晚上8點多,外邊天已經黑透,電視上的新聞聯播也進入尾聲。
新聞最后一個節目,是記者在場外來到氣象部,給民眾分析未來天氣。
只見屏幕中,一群人來到露天平臺,女記者舉著話筒采訪專家,而專家在擺弄器材。
專家剛要說話,只見頭頂一片流星的碎片,帶著橙紅的火焰,刷地砸到人群中間。
碰一聲巨響,平臺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,人群瞬間人仰馬翻。
尖叫聲四起,緊接著,屏幕上畫面一抖,只剩下一片雪花。
禾遵:“。”
禾遵:“?”
啥情況。
三體人終于襲擊藍星了?那他們為什么用這么低級的手段,二向箔呢,降臨派呢,恒星級戰艦呢。
禾遵腦海晃動著這些思緒,但也只是一閃而過。
她依然事不關己,一邊吃著妙脆角,一邊扯過茶幾上的《從數學到哲學》,翻開第34頁,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。
禾遵看跟數學有關的內容時候,一般是相當沉浸的,就算耳邊打雷都影響不了她分毫。
所以,禾遵自然也沒注意到,一直叮鈴咣啷響不停的手機,不知什么時候沒了動靜,就連電視也默默熄滅。
只有薯片這個任勞任怨的機器人,默默打開頭頂燈,為她照明,禾遵甚至沒發現,這唯一的光線竟然來自薯片。
直到,“匡————”
驚天動地一聲響,什么東西砸在小區里,連帶震得禾遵整個人在沙發上三起三落。
沒吃完的妙脆角撒了一地。
薯片的小腦瓜紅光瘋狂閃爍:“**,**,一級避難原則,請主人將我舉在頭頂,去盥洗室躲藏。”
躲藏什么躲藏。
禾遵一股怒氣直沖天靈蓋。
誰,都不能影響她,看書!
樓體的震蕩止于一瞬,下一刻倒是恢復了寧靜。
禾遵跳下沙發,氣勢洶洶走到窗邊,唰啦一下拉開窗簾。
她倒要看看,外邊到底是什么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