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不當乖乖女,那她也不當白月光了
"別動。"
低沉的男聲在耳邊響起,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。
沈酌月還沒反應過來,一只手已經按上了她的額頭。
指尖微涼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,把她松散的碎發撥到耳后。
她猛地睜開眼。
陸衍琛半跪在她床邊,深灰色家居襯衫領口微敞,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鎖骨。
他發梢帶著水汽,幾滴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,在喉結處短暫停留,然后沒入領口。
他垂著眼看她,眉頭微皺:"燒了一整夜,叫你都不醒。"
沈酌月整個人僵住了。
不是因為他的臉——雖然這張臉確實英俊得過分,冷厲的眉眼被晨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。
是因為她的余光掃到了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。
2021年12月18日。
她死的那天是2024年12月18日。
三年前。她回來了。
她活了。
"發什么呆?"
陸衍琛的手從額頭移到她臉頰,拇指緩緩擦過顴骨,像是在確認她的溫度,又像是某種不自覺的習慣性親昵。
他的掌心干燥溫熱,和窗外紛飛的大雪形成了最**的對比。
上輩子的她會紅著臉縮進他掌心里,乖得像一只被安撫的貓。
這輩子......
沈酌月猛地偏頭,躲開了他的手。
動作太大,被子滑落,露出單薄的吊帶睡裙和**白得近乎透明的鎖骨。
她感覺到他的目光在她**的肩頭停了一瞬,然后他面無表情地把被子拉上來,蓋住她,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遍。
"穿這么少,難怪發燒。"
他語氣淡淡的,但指尖在被角上不自覺地捏了一下。
沈酌月盯著他那只手。
這只手簽過將她逐出陸家的文件,牽起過宋清寧,這只手在她凍死在門外的那個冬夜,推開了門看了她一眼,又把門關上了。
她開始發抖。
不是因為冷,是恐懼。
刻進骨頭里的、死過一次才有的恐懼。
"月月?"陸衍琛伸手想碰她的肩膀。
"別碰我!"
沈酌月自己都沒想到聲音會這么尖。
她往床里縮了縮,把被子裹緊,像是在筑一道墻。
陸衍琛的手懸在半空,僵了。
那雙深邃的眼睛里,溫柔一點一點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審視和不解。
他不習慣被拒絕,尤其是被她拒絕。
十七年了,這個女人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。
"怎么了?"
他壓低聲音,語氣還算克制,"做噩夢了?"
沈酌月攥緊被角,指節發白。
她深吸一口氣,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不能暴露重生的事。絕對不能。
"陸衍琛。"
她叫了他的全名。
不是"琛哥",不是"哥",是三個字連名帶姓。
陸衍琛的眉心跳了一下。
從她五歲進陸家到現在,十七年,她從來沒這么叫過他。
哪怕鬧別扭,哪怕發小脾氣,她最多也就是不說話,從來不會這樣像個陌生人一樣喊他全名。
"我想搬出去住。"
房間里安靜下來。
窗外的雪簌簌地落,像有人在撕一封沒寄出去的信。
"為什么?"陸衍琛的聲音沉了半度。
"我長大了。一直住在陸家不合適,外面人會說閑話。"
"誰說了?"
"沒人說,是我自己想的。"
"想什么?你從小在這里長大,這就是你的家。"
"可我不姓陸。"
沈酌月抬起頭,對上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幽深暗沉,像冬天結了冰的湖面。
上輩子每次看到這種眼神她都會發慌,會立刻軟下來說"對不起,我不走了"。
但這輩子,她在那雙眼睛里看到的,是門外的大雪,是他最后一眼的冰冷,是他轉身關門時大衣帶起的風。
"我不姓陸。"她重復了一遍,聲音平靜得不像她。
"住在這里名不正言不順。您是陸家長子,我一個養女整天待在您身邊,對您的名聲不好。"
她特意用了"您"。
陸衍琛的下頜線繃緊了。
他直起身站在床前,191的身高在這個角度投下**陰影,把她整個人籠在里面。
沉默。
他不習慣在這種事上跟她拉扯。
以前的沈酌月根本不需要他多說什么,一個眼神,她就會自己退讓,自己找臺階,然后笑著說"我開玩笑的"。
但今天的沈酌月坐在被子里,裹得嚴嚴實實,紅著眼眶看他。
那個眼神不是撒嬌,不是鬧別扭,是認真的,像下了某種決心。
"先下來吃飯。"
他最終只說了這句話,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時頓了一下,沒回頭。"這件事以后再說。"
門關上了。
沈酌月慢慢松開攥緊的被角,手指上的掐痕深得發紫。
"以后再說",這是陸衍琛的慣用手段。
不正面沖突,冷處理,等對方自己放棄。
上輩子她確實放棄了。每一次都放棄了。
她以為順從就能換來安穩,以為乖巧就是愛的門票。
可溫柔不是愛。溫柔只是習慣,像你每天出門順手關燈,燈泡壞了不會心疼,換一個就是。
宋清寧就是那個新燈泡。
沈酌月站起來打開衣柜。滿滿一柜子淺色裙子。
白、米、淡粉,全是陸衍琛喜歡的顏色。上輩子她每一件衣服都是為了討他歡心。
她把那些裙子撥到一邊,在最角落翻出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和一條深灰色長褲。
穿上后站在鏡子前。
鏡子里的女人二十二歲,五官精致得像工筆畫里的仕女,黑色衣服襯得整個人又冷又素,和從前那個軟糯乖巧的小姑娘判若兩人。
沈酌月拿起手機,翻到通訊錄,按下一個號碼。
"喂?大清早你有病吧沈酌月……"
紀念卿的聲音裹著起床氣,含含糊糊的。
沈酌月嘴角彎了一下,很輕很淺。
這個時候的紀念卿,還是這么欠。
"念卿,你認識靠譜的律師嗎?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"律師?"紀念卿的聲音突然清醒了。
"你要告誰?"
沈酌月望向窗外紛飛的大雪。
她的聲音很輕,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上輩子用命換來的清醒。
"我要查一個人。還有——沈家當年留下的那筆遺產,現在到底在誰手里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