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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弦斷
我對春桃說,“回姜家。”
春桃愣住了:“夫人,您這是要……”
“和離。”我吐出這兩個字,心底竟沒有一絲波瀾,“不對,我們還沒真正拜完堂,連和離都算不上。就當這門婚事,從未成過。”
春桃張了張嘴,終究沒再勸。她跟了我三年,這一路上我受的委屈,她比誰都清楚。
我本以為,這碗藥喝下去,今夜會腹痛難忍。
可或許是心死了,身子反倒不覺得疼了。半夜里春桃給我熬了紅糖姜茶,我喝了兩口,昏昏沉沉睡過去。
夢里我看見一個孩子,小小的,眉眼像是陸祈夜。
他朝我伸出手,我卻怎么也夠不著。我想喊他,喉嚨里發不出聲音。他就那么看著我,一點一點消失不見。
我還記得,兩個月前那個雨夜。
我吐得昏天黑地,春桃急得要去請住在陸府的神醫,我攔住了她——太晚了,陸祈夜明日還要早朝,我不想驚動他。
可我還是沒忍住,第二天推開他的房門,想跟他說一句。
他正在燈下看公文,見我進來,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……我最近總是吐,吃不下東西,你能不能……”
“吃壞了肚子就找府醫,我又不是大夫。”他沒抬頭,“我在忙,你先出去。”
我在門口站了很久。雨聲很大,燈影晃了晃,他的側臉在燭光里冷得像一尊石像。
“好。”我說。
然后轉身回了房,自己捂著嘴,把那陣翻涌的惡心壓了下去。
那一夜,他書房里的燈亮到三更,沒有來問過我一句。
我驚醒過來,枕頭濕了一片。
窗外天色微亮,陸祈夜一夜未歸。我讓春桃去打聽,說是表小姐夜里發了高熱,世子在碧紗櫥外守了一整夜。
守了一整夜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平坦下去的小腹,忽然覺得可笑。他的表妹發個高熱,他寸步不離。我的孩子沒了,他渾然不知。
“夫人,馬車備好了。”春桃推門進來,手里拿著一個包袱,“您的衣物都在里面了。”
我點點頭,最后看了一眼這間喜房。紅燭已經燃盡,鴛鴦被疊得整整齊齊,唯有那條同心結還孤零零地躺在地上,沾滿了灰。
我沒彎腰去撿。
轉身走出房門,晨風裹著桂花香撲面而來。我深吸一口氣,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壓進心底。從今往后,姜知意不再是陸祈夜的夫人,她只是姜家的女兒,僅此而已。
馬車駛出侯府大門時,我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。朱紅色的大門上貼著雙喜字,門楣上掛著紅綢,一切都在提醒我,昨日這里辦過一場喜事。
只是這場喜事的主角,從來不是我。
“走吧。”我放下車簾,對車夫說。
馬車轆轆向前,離侯府越來越遠。我沒有哭,也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