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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弦斷
拜堂時,陸祈夜表妹當著滿堂賓客的面,身子一軟,暈厥在陸祈夜懷里。
我還沒來得及反應,陸祈夜已經抱起了她。
“夫人,綰綰身子弱,我得先送她去內堂。”
他甚至沒等我說一句話,就抱著她轉身離去。
紅色的喜服衣角在風中翻飛,像一把火燒過我的心口。
賓客們竊竊私語,有人搖頭,有人掩嘴偷笑。
我站在原地,大紅嫁衣襯得我像個笑話。
掌心還攥著那條未系完的同心結——我方才親手系了一半,另一半,還等著他來系。
可他已經走遠了。
府醫前幾日來過,說我胎像不穩,忌大悲大怒,讓我好生將養。
我沒告訴陸祈夜,想著今夜拜了堂,再尋個合適的時機,親口說與他聽。
如今想來,是我多慮了。
他從未問過我身子如何,從未注意我近來嗜睡厭食,從未發現我悄悄將喜服的腰封放寬了兩寸。
他的眼睛,從來只看得見表妹。
我松開手,同心結落在地上,沾了塵。
他既不在乎。
這孩子,他也不配知道。
明日一早,我便去尋碗落胎藥。
這場婚事,就當從未開始過。
“夫人,您確定要喝這藥?”
我盯著那碗漆黑的湯藥,碗底映出我的臉——蒼白,疲憊,眼底一片死寂。
方才拜堂時的那一幕還在腦海里轉。陸祈夜抱著綰綰離開后,我在喜堂上獨自站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。管家來請我入內堂,說是表小姐醒了,哭鬧著要見表哥。我去了,只看見綰綰半靠在陸祈夜懷里,臉頰緋紅,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。
“表哥,綰綰不是故意的,綰綰只是太高興了,一時沒站住……”
陸祈夜輕輕拍著她的背,語氣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:“不礙事,你身子要緊。”
他看見我站在門口,只是抬了抬眼皮:“夫人,你先回房歇著吧,綰綰這里離不開人。”
離不開人。
他表妹離不開人,那我呢?我是他拜堂拜到一半的新婚妻子,我肚子里還懷著他的骨肉,我就離得開人了?
我沒說話,轉身走了。
喜房里紅燭搖曳,鴛鴦被上撒滿了花生桂圓。我坐在床邊,伸手摸了摸小腹。三個多月了,已經微微隆起。前些日子孕吐得厲害,陸祈夜只當我是吃壞了肚子,讓廚房給我煮了一碗姜湯。我喝下去吐得更兇,他也不曾多問一句。
那時候我還替他找借口——他是侯府世子,公務繁忙,哪里顧得上這些瑣事。如今想來,他不是顧不上,他只是顧不上我。
“夫人?”丫鬟春桃又喚了一聲,“這藥……”
我端起碗,一飲而盡。
藥汁苦澀,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。我咳了兩聲,眼眶有些發酸,但終究沒落下淚來。
“春桃,替我**。”我站起身,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,“這身嫁衣,我不想再穿了。”
春桃紅著眼眶替我解開盤扣,小聲問:“夫人,要不要告訴世子爺?這畢竟是他的骨肉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我打斷她,“想必他也不會在意。”
脫下嫁衣,我換上一身素白的衣裙。
銅鏡里映出我的模樣——發髻散亂,唇色發白,像是大病了一場。我扯了扯嘴角,笑不出來。
“收拾東西,明日一早我們就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