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又黑又窄，堆滿了柴火，門關死。
下一秒，阿曼臉上的溫柔笑意，就消失得一干二凈。
她松開我的手，后退一步，靠在柴堆上，抬眼看向我，很是蔑視。
“李萱，你就打算這么忍一輩子？”
我渾身一僵，抬眼看向她，手心冒出冷汗。
我以為她回來，是認命了，是想好好過日子，是想和我一樣，在這個地獄里熬著。
可她現在的神情，根本不是認命的人該有的。
阿曼看著我手背還沒消腫的燙傷，抬起手摸了摸我臉上未消的巴掌印。聲音低沉，一字一句：
“我不是回來過日子的。”
“我是回來，讓宋家，家破人亡的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不敢深究，卻又清清楚楚聽懂了她話里的意思。
阿曼的臉朝我逼近，眼神犀利的似是能給我吞了。
她突然笑了一聲，笑里全是恨意。
“你以為我當年為什么跑？宋河那個**，家暴我，**我，生氣了就往死里打我，趙鳳天天磋磨我，不給我飯吃，罵我不下蛋，全村人都看著，沒人幫我。”
“你嫁進來的那一天，終于松了口氣，跑走了，我在外面打了一年工，撿過垃圾，挨過打，攢了錢，也把宋家的底摸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宋河好賭，懶，沒本事，好面子；趙鳳貪財，護短，蠢；宋二東看著老實，其實自私懦弱，只在乎自己的臉面和家產。”
“他們把我們當成商品，當成工具，隨意打罵踐踏，李萱，你覺得，我們就該認命，死在這里嗎？”
我看著面前這個姑娘，淚水終于決堤，控制不住的往下掉。積壓了大半年的委屈和絕望，在這一刻，找到了出口。
第一次被宋河打的時候，我眼里都是迷茫，***沒打過我，那是我第一次被男人打，但我不敢說。
婆婆罵我喪門星時的刻薄，村里人冷漠的眼神，無數個深夜里，我縮在草堆里，想死又不敢死的煎熬。
我沒有退路。
娘家是吸血的無底洞，壓根不會管我的死活。
外面的世界我不認識，我一個人，根本逃不掉，就算逃了，也會被抓回來，死得更慘。
我哭的肩膀直抖。
阿曼看著我泛紅的眼眶，聲音放輕了一點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：“我一個人報仇，太難。”
“你和我，一樣都是被他們買來的，一樣都恨他們。我們聯手，搞垮宋家，讓他們付出代價，然后，我們都離開這里，好好活一次。”
“你敢不敢？”
阿曼是被圈養了十大半年的童養媳。
她眼中的狠和恨，讓我怔愣在了原地。
勇氣從哪里來？
我向來窩囊懦弱，連跟人頂嘴的勇氣都沒有，哪里來的膽子去報仇？
阿曼握著我的胳膊，把被煙頭燙過的疤痕懟在我眼前。
“疼嗎？”阿曼問我。
手背的燙傷扔傳來尖銳的疼，提醒我這大半年受過的所有苦。
我受夠了。
受夠了像牲口一樣活著。
就算是死，我也要拉著這群**墊背。
我咬著牙，聲音顫抖，但字字清晰：“我敢。”
我直視著阿曼的眼睛，她能鼓起勇氣反抗復仇，我憑什么一輩子窩囊認命？
我早就掙脫了原生家庭的枷鎖，宋家這個狼窩，我照樣能親手闖出去。
“我敢，”我重復了一遍，“從今天開始，我們聯手。”
阿曼握著我的手，一滴冰涼的淚落在我的手背上。
阿曼哭了。
兩個被黑暗吞噬過的姑娘，在漆黑的柴房里，結成了最穩靠的同盟。
惺惺相惜，或許是女孩子生來便有的。
我想抱著她，拍拍她的后背，但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外面是萬家燈火，是宋家的歡聲笑語，而這間柴房里，復仇的棋局，正式落子。
接下來的日子里，我依舊是那個窩囊，不敢反抗的買來的媳婦。
婆婆罵我，我低著頭不說話；宋河打我，我忍著不吭聲；所有的臟活累活，我全都接過來，一聲不吭地干完，眼神麻木，不敢頂撞。
宋家所有人，都對我放下了所有戒心。
在他們眼里，我就是個逆來順受的軟柿子，隨便捏，隨便罵，永遠不敢反抗，永遠翻不起浪。
只有我和阿曼知道，麻木的面具之下，早就藏好了淬毒的刀子。
我們表面上針鋒相對，婆婆總拿我和阿曼對比，罵我不如阿曼懂事能干。
阿曼偶爾還會幫我說兩句話，轉頭就私下里和我對接所有計劃，一步一步，給宋家三口，挖好了墳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