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夸贊聲一句句落進耳中，傅之行原本緊皺的眉頭，終于松開幾分。

他看向我，語氣也緩和下來：“你能明白便好。”

“今日之事，我便不再追究。”

像是什么天大的恩賜。

明明受辱的人是我，到頭來，倒成了他寬宏大量。

傅之行伸手扶我上馬車，還是那雙手，我卻第一次覺得冷。

“母親壽宴在即，你就別再胡鬧生事端了，玲兒她年紀小，說話沒分寸，你讓著她些。”

我看著他，當年我隨父母帶著圣上的賞賜到西郊大營，士兵們喝得爛醉，只有還是大頭兵的傅之行，拿了自己的饅頭和吃食分給路過的災民。

父親說門不當戶不對不可嫁，我跪在祠堂里三天三夜，非要嫁他。

現在想來，父親說準了。

回府后，傅之行到書房處理軍務，我剛進后院，迎頭撞上了婆母身邊的周嬤嬤。

嬤嬤說婆母請我去祠堂，翠果一聽臉都綠了，“夫人今日身體不適，能不能……”嬤嬤冷笑一聲：“老夫人正在氣頭上，夫人還是別拿喬的好。”

祠堂里燈火通明，傅家幾個長輩竟都在，像專門等著審我。

我剛進去，一個茶盞便猛地砸在腳邊。

“跪下！”

婆母氣得胸口起伏：“你今日還有臉回來！”

“當街鬧事，苛待孤女，揮霍銀錢，如今整個上京都在議論將軍府！”

“之行好不容易掙來的名聲，都快被你毀干凈了！”

我沒跪，任由她發脾氣，只輕聲問：“母親想讓我認什么錯？”

婆母見我竟敢頂嘴，臉色更沉：“你還不知錯？

若不是之行護著你，就憑你今日善妒跋扈的名聲，早該被休了！”

旁邊一個族嬸立刻接話：“說到底，還是宋家把她慣壞了，嫁了人還一身大小姐脾氣。”

“也不想想，當年若不是之行愿意娶她，她如今能有將軍夫人的風光？”

婆母冷哼一聲：“之行如今是**重臣，多少高門貴女排著隊想進將軍府。”

“你若再這般容不下人……”她頓了頓，意有所指：“總有人比你懂事。”

我抬眸，看見婆母身邊乖巧的金鈴兒。

原來早就打好這樣的算盤，原來背靠婆母這棵大樹，難怪她一個柔弱的孤女能當街跪著哭我，演那樣一出好戲。

胸口憋著的一口濁氣吐出，我突然覺得面前的這幫人都不重要了。

爹爹說得對，傅家小門小戶，心思窄，只會做些陰暗的手段。

就連罵人都是些不入流的話，我聽著婆母跟姑嬸們的指責，一下子笑了出來。

笑得祠堂里眾人都愣了半晌，嬸嬸皺眉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
我抬手理了理鬢發，聲音很輕：“我只是在想，原來這些年，你們傅家一直覺得是我高攀了。”

空氣突然安靜。

婆母臉色難看：“難道不是？”

我看著她難以置信的表情覺得好笑。

當年我非傅之行不嫁，父親氣得折了幾桿銀槍，最后卻還是舍不得我受苦。

傅家的園子，宋家出錢擴的。

傅之行的軍功，是父親讓給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