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，每一筆礦區的出貨記錄，每一份人事變動的文件，每一個新簽的外包合同，都有人定期復印了送到我手上。
是誰送的，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兩年前，送來的東西里開始出現不對勁的數字。
核心礦脈的品位報告，一季度比一季度低。
可礦車的數量沒減少，柴油的消耗沒減少。
礦在出，品位在降。
只有一種可能：好礦被偷走了，報表做了假。
從那一天起，我就開始為今天做準備。
四天以后的簽約儀式，就是收網的日子。
白天我在旅館里沒出去。
苗翠花下樓買了兩碗面條端上來，吃到一半，她忽然停下筷子。
"桂蘭姐，你有沒有想過，萬一陳德富不肯幫忙呢？"
"他會的。"
"憑什么？三十年了，人心會變。周海那時候也說這輩子給你賣命，你看現在呢？"
"陳德富跟周海不一樣。"我說。
"哪不一樣？"
"周海跪在礦井口說那些話的時候，他看的是我，想的是前程。陳德富不一樣。建井那年他老婆得了重病，陳大志墊了八千塊醫藥費。那年頭八千塊是半年工資。后來他老婆還是走了,陳德富一個人拉扯倆孩子。礦上發不出工資的時候，是我從家里拿了存折給他先支了半年。他不是怕我，他是記著這份情。他只是老了，窮怕了，怕丟了退休金。"
苗翠花咬著筷子想了想："那你怎么讓他邁過這個坎兒？"
"我不讓他。他自己會邁。"
苗翠花翻了個白眼。
傍晚的時候，礦區那邊傳來消息。不是什么正式的消息,是旅館前臺的小丫頭跟人打電話說的，聲音大得二樓走廊都聽得見。
"你說那個撿破爛的老**？對對對，就是被周總趕出來那個。聽說她上午跑到礦渣堆去撿石頭了，被礦區的人當小偷抓了，送***了。后來周總出面保的她，說她腦子有毛病。"
苗翠花"騰"一下站起來。
"沒有，"我按住她，"這是昨天的事。今天沒有人抓我。"
"什么意思？"
"意思是，周海在替我編故事。他跟礦區的人、跟鎮上的人說了一套話——這老**是他遠房親戚，腦子不好，總以為這礦區是她的，還會偷東西，大家別理她。"
苗翠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："他這是。"
"他這是提前給我封路。以后我說什么，沒有人會信。大家只會說，那個腦子有毛病的老**又犯病了。"
"那怎么辦？"
"不怎么辦。他越封路，說明他越怕。怕到要提前堵我的嘴。這就對了。"
天黑透了之后，我和苗翠花出了旅館，繞著礦區圍墻走了一圈，到了礦工宿舍區。
三號樓是一棟四層的舊磚房，樓道里燈泡壞了一半，亮一盞暗一盞的。一零七在一樓走廊盡頭。
門縫里透出一絲光。
我站在門口，敲了三下。
門開了一條縫。陳德富的半張臉露出來，額頭上勒著安全帽留下的那道紅印子還沒消。
他看見我的那一瞬間，攥著門把手的手猛地收緊了，手背上的青筋跳出來兩根。
"你。"他壓低聲音。"你怎么來了？"
"我進去說。"
他猶豫了兩秒鐘，把門開大了一點點，剛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。
屋子不大，一張單人床，一個鐵皮柜，一張折疊桌，桌上擺著一個翻了毛邊的鐵飯盒和半瓶散裝白酒。
我坐在床沿上。苗翠花把風，沒進來，守在樓道里。
"桂蘭姐，"陳德富關上門，背靠著門板，聲音壓到最低，"你不應該來的。周海現在滿礦區說你腦子有毛病，你要是被人看見來找我，他們會說我跟你一起鬧事。"
"你怕？"
他沒回答。他低下頭，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上，手指夾著煙，抖。
"桂蘭姐，我認得你。三十年了，我不會認錯。可是認得你有什么用？"他**了一口煙，煙霧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