洇水，汗漬一圈一圈擴大。
我知道他在怕什么。
核心礦脈的事，做了三年，蓋了三年。他以為蓋得嚴嚴實實。
那份開采權轉讓合同，藏在保險柜最底層，從不帶出辦公室。
可他不知道我手里有什么。
有些消息，不用他帶出來，自己會長了腿往我這兒跑。
所以我今天來了。
來把這枚銅鑰匙放在他面前。
來等那個人。
我知道他今天一定會來。李大款，礦區最大的外包工程老板，這兩年風頭蓋了天，到處吹噓自己要拿下天山礦區核心礦脈的獨家開采權。
來之前，苗翠花跟我說，這個李大款不是一般的暴發戶，背后有人，手底下養著幾百號人，在礦區橫著走，鼻孔朝天。
我說，那我倒要看看，他鼻孔能朝多高。
苗翠花嘆了口氣，說桂蘭姐你又犯倔了。
我也嘆了口氣。
不犯倔，怎么知道這幫人到底把我的礦山糟蹋成了什么樣？
"桂蘭姨，"周海總算直起腰，把濕透的紙巾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，聲音發虛，"您今天來，是不是有什么事？"
"事？"我往后靠進那把仿皮沙發里，彈簧發出壓扁了的**，"沒事。就是路過，坐坐。"
我抬眼看向辦公室那扇鐵皮防盜門。
門是加厚的，里面灌了鋼板，據說能扛住沖撞。鎖是六位數密碼鎖。
可有些東西，再厚的鐵皮也攔不住。
比如人心里的賬。
"周海，"我忽然問，"你桌上那部手機，剛才是不是響了？"
周海整個人定住了，像被人拿釘子從腳底釘在了地上。
他嘴唇動了動，沒吭聲。
"響了三回，"我替他答，"第一回，我進門的時候。第二回，你給我倒水的時候。第三回。"
我看了眼墻上的石英鐘。
"就是兩分鐘前。"
周海額頭上的汗又冒出來了，這回不是滲的，是直接往下砸，吧嗒吧嗒摔在他嶄新的西裝褲上，洇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。
"我以為不是急事，怕打攪您。"他聲音越說越輕。
"打攪？"我笑了，"我哪有什么好打攪的。倒是你，心挺寬。"
我站起來，慢慢走到窗邊。
從這扇窗看出去，能望見整個礦區。
遠處，天山主礦脈的礦口像一只黑洞洞的大嘴，張在半山腰上。礦車一輛接一輛從里面鉆出來，滿載著黑灰色的礦石，沿著盤山路往下開。
那是天山礦區的**子。
也是很多人拿命在咬的一塊肥肉。
"周海，"我背對著他，聲音沉下來，"十五年前，三號井塌方，你還記得嗎？"
他半天沒出聲。
"記得。"他嗓子像被礦灰堵住了。
"當時你還是井下采掘工，一個月三千二。塌方埋了六個人，救出來三個，活了兩個，你是其中一個。"
我繼續說，"我下井找你的時候，你被兩塊礦石夾在中間，左腿卡死了，肋骨斷了兩根。滿臉是血，眼睛都睜不開，嘴里翻來覆去就一句話。"
我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"你喊的是，桂蘭姨救我，桂蘭姨我不想死。"
"我用手把你身上的石頭，一塊一塊搬開。最后一塊太大，搬不動，找了根鋼釬愣是撬了半個鐘頭。撬完了我兩只手全是血，十個指甲劈了六個。"
我走到他面前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"你趴在我背上讓我背上來的時候，說桂蘭姨，我這條命是你的。"
"那時候的你，渾身是土，渾身是血，可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亮的。"
"現在呢？"
周海不敢看我。
他低下頭，盯著自己锃亮發光的皮鞋尖。
那皮鞋是進口貨，一雙頂礦工半年的靴子錢。
"現在。"他嗓子里發出沉重的出氣聲，像漏了縫的老風箱，"現在我，我對不起您。"
"你不是對不起我。"我打斷他。"你對不起的，是當年被石頭壓在底下、斷了兩根肋骨還哭著求救的自己。"
話還沒說完。
"砰！"
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。
不是推，不是敲，是一腳踹的。
鐵皮門板撞在墻上，嗡嗡震顫，墻上掛著的"安全生產先進單位"錦旗被震得歪到了一邊。
一個人影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