逢同席，他坐得端正，話不過三句；每逢宮宴，他替我擋酒，擋完便退回原處，仿佛多看我一眼都嫌冒犯。
久而久之，我也認了。
反正我不缺銀錢，不缺尊榮，也不缺娘家撐腰。
有沒有夫君，并不妨礙我過日子。
只是我沒想到，裴玄策冷了三年，一朝回來，竟帶回個“救命恩人”。
更沒想到，我能聽見他的心聲。
當夜，我在主院翻賬冊。
映春氣得跺腳：“姑娘，大人也太欺負人了！那柳煙枝什么身份？一來就住照月閣，還敢說夜里照看大人。她分明是踩您的臉！”
我翻過一頁：“急什么？”
映春眼眶都紅了：“奴婢是替姑娘委屈。”
委屈嗎？
若沒聽見心聲，或許有一點。
可現在我只覺得好笑。
一個表面冷得能凍死人的男人，心里卻比茶館說書還熱鬧。
正想著，窗外忽然傳來極輕的響動。
我抬眼：“誰？”
窗欞外一片寂靜。
片刻后，裴玄策推門進來。
他仍穿著白日那身玄衣，只解了大氅，眉眼間帶著寒夜霜色。
“路過。”
我看了一眼窗外：“大人路過我的窗戶？”
裴玄策面不改色：“府中巡夜。”
我說什么鬼話。
哪家指揮使半夜巡自己夫人的窗戶？
她會不會覺得我**？
我忍住笑：“大人辛苦。”
他站在門口沒動。
我問：“還有事？”
裴玄策沉默片刻：“柳煙枝之事……”
解釋，快解釋。
告訴她柳煙枝是案子里的餌，告訴她我沒碰過柳煙枝，連衣角都沒讓她挨著。
不行，隔墻有耳。
可棠棠若誤會怎么辦？
他抿了抿唇，最終冷淡道：“你不必多想。”
我：“……”
這個人能活到現在，全靠臉和武功吧。
我擱下賬冊，故意道：“大人放心。我不會多想。柳姑娘嬌弱，大人多照看些也是應當。”
裴玄策的指骨瞬間繃緊。
她讓我照看？
她真的不在乎我。
裴玄策，你輸得徹徹底底。
他冷冷道：“你倒賢惠。”
我微笑：“大人過獎。”
她還笑。
她笑得這么好看，是不是準備明日就和離？
不行，和離書藏哪兒了？我得燒了。
他轉身欲走。
我忽然叫住他：“大人。”
裴玄策回頭，眼底無波：“何事？”
我慢慢道：“照月閣雖近書房，卻離我的主院也不遠。柳姑娘若夜里哭鬧，擾我清夢，大人記得親自處置。”
裴玄策看著我。
心聲安靜了一瞬。
隨后，炸開。
她是不是吃醋了？
她一定是吃醋了！
她心里有我！
今晚不用吊房梁了。
我望著他明顯亮了一點的眼睛，端起茶盞遮住唇角。
他還真好哄。
03
柳煙枝住進照月閣的第二日，便病了。
大夫進進出出，藥味飄了半座裴府。
不到午時，京中傳言已經變成了：裴大人為了救命恩人，徹夜守在照月閣，明儀縣主獨守空房，強顏歡笑。
我聽完，問映春：“誰傳的？”
映春道：“外頭茶樓都在說。”
我點頭：“去**。”
映春一愣：“下什么注？”
“賭我和裴玄策何時和離。”我慢條斯理撥著算盤，“買不離。銀子從我的私庫出。”
映春：“……”
午后，宮中來了帖子。
太后設賞梅宴，點名讓我與裴玄策同去。
我剛換好衣裳，柳煙枝便扶著丫鬟來了主院。
她臉色蒼白，唇色卻涂得極艷，柔柔道：“夫人，聽聞今日宮宴，煙枝不敢冒昧同去，只是大人舊傷未愈，夜里咳得厲害。夫人入宮時，能否替煙枝勸大人少飲些酒？”
我看著她：“柳姑娘是以什么身份托我勸他？”
柳煙枝一僵。
她很快垂眸：“夫人誤會了，煙枝只是擔心大人。”
我淡淡道：“擔心也要有分寸。大人的身子，輪不到外人越過我來掛念。”
柳煙枝眼眶一紅：“夫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？”
正巧裴玄策從外進來。
柳煙枝像受驚的兔子，往后退了半步：“大人……”
裴玄策看向我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他聲音冷。
柳煙枝眼淚滾落：“沒什么，是煙枝不懂規矩，惹夫人不快了。”
院中丫鬟仆婦齊齊低頭。
好一副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