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裴玄策從江南回京那日，帶回一個女子。
女子名叫柳煙枝，生得弱柳扶風，一身素白，站在他玄色大氅旁，像雪地里一枝被雨打濕的梨花。
全京城都炸了。
人人都說，冷面閻羅裴指揮使終于有了軟肋。
也人人都等著看我這個正妻的笑話。
畢竟我與裴玄策成婚三年，分房三年，他待我向來冷淡，連洞房花燭夜都只留下一句：“縣主早些歇息。”
如今他帶回救命恩人，還當著滿府下人的面道：“煙枝于我有恩，往后便住在府中。明棠，你替她安排個清凈院子。”
語氣平靜，神色冷淡。
像在吩咐我安置一件尋常擺設。
柳煙枝眼眶微紅，柔聲道：“夫人若覺得為難，煙枝可以去外頭住。只是大人舊傷未愈，夜里總要人照看……”
她話未說盡，府中下人已低下頭。
我甚至能聽見有人倒吸冷氣。
好一出舊傷未愈，夜里照看。
我看向裴玄策。
他立在廊下，眉眼清冷，腰間佩刀寒光微閃。
然后，我聽見一道崩潰的聲音。
完了完了完了。
棠棠怎么不說話？她是不是氣到不想理我了？
我現在跪下還來得及嗎？不行，玄衣衛指揮使不能跪。
可這是我夫人，我跪一下怎么了？
我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。
裴玄策仍是那張死人臉。
他甚至皺眉催我：“怎么？”
心聲卻繼續炸。
別怎么了！快罵我！快把茶潑我臉上！
只要她肯生氣，就證明她心里還有我。
她要是還笑，我今晚就把自己吊在房梁上嚇死自己。
我：“……”
我忽然很想笑。
柳煙枝見我不答，輕輕往裴玄策身側靠了半步：“大人，夫人是不是不喜歡我？”
裴玄策垂眸看她，聲音更冷：“她向來識大體。”
離我遠點！你頭上的香粉熏死我了！
棠棠看見了嗎？她肯定看見了！我臟了，我要洗澡，洗十遍。
不行，先解釋。可現在不能解釋，案子還沒收網。
我終于放下茶盞，笑了笑。
“柳姑娘既是大人的救命恩人，自該好生安置。”
滿院一靜。
柳煙枝眼底閃過一抹得意。
我繼續道：“東邊的照月閣清靜，離大人的書房也近。夜里若舊傷發作，柳姑娘照看起來方便。”
裴玄策臉色驟冷。
他盯著我，像要把我看穿。
半晌，他咬牙道：“甚好。”
好什么好！一點也不好！
她竟然讓我住近點！她是不是根本不在意我？
裴玄策，你真該死啊。
她都不吃醋，你還活著干什么？
我起身，淡淡道：“映春，帶柳姑娘去照月閣。”
柳煙枝柔柔福身：“多謝夫人。”
她走過我身邊時，輕聲道：“夫人真大度。”
我也輕聲回她：“不大度些，怎么顯得姑娘小家子氣？”
柳煙枝笑意一僵。
裴玄策的心聲猛地一亮。
罵得好！
我夫人真厲害！
她嘴怎么這么會說？想親。
我腳下一滑，險些踩空。
裴玄策伸手扶住我，又很快松開，冷聲道：“小心些。”
摸到了！
她手腕好細，好軟。
不行，不能笑。裴玄策，你是冷面權臣。
我看著他強行壓下的唇角，第一次意識到。
我這夫君，好像有病。
而且病得不輕。
02
我叫姜明棠，定安侯府嫡女，先帝親封明儀縣主。
三年前，先帝一道賜婚圣旨，把我賜給了玄衣衛指揮使裴玄策。
那時京城貴女聽聞此事，暗地里為我掬了一把同情淚。
裴玄策是誰？
十四歲隨父平亂，十八歲掌玄衣衛，二十歲查抄三王府，二十三歲手握天子密令，朝中官員見他如見**。
他生得俊美，卻沒人敢夸。
因為據說上一位當面夸他“玉面郎君”的紈绔，被他丟進詔獄查了三日祖宗十八代。
我嫁給他時，也以為自己嫁了塊寒鐵。
新婚夜，喜燭搖紅，他掀開蓋頭，靜靜看了我許久。
我正等他開口。
他卻忽然移開眼，只說：“縣主早些歇息。”
隨后轉身去了書房。
第二日，府中便傳開，裴大人厭惡這樁賜婚。
三年來，他待我不差。
金銀首飾、珍玩布匹，從未少過。
可他也待我不近。
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