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遍整個抽屜。找到藥，倒上溫水，吹涼了再遞到他嘴邊。半夜守到天亮，生怕他翻個身又疼起來。
我坐在病床上，手邊放著剛量完體溫的溫度計。
"藥柜第二層。你自己拿。"
他捂著胃的那只手僵了。
他抬起眼看我。目光里不是疼痛，是一種極短促的計算。
"你連幫我倒杯水都不愿意了？"
"不是不愿意。是我昨天剛做完流產手術**天，醫生說不能下床。"
他的嘴動了動，沒有接話。
沉默了四五秒，他自己去藥柜拿了藥片，干吞了兩顆。吞的時候眉毛擰了一下，但比昨晚的疼痛來得輕。演得沒有昨晚用力。
護士長趙蕓敲門進來，低頭看著手里的文件夾。
"林**，有個通知。您的病房需要調整一下，院方安排您轉到東區的普通病房。"
我的VIP單間在住院樓的西側，朝陽，帶獨立衛生間和家屬陪護沙發。東區的普通病房我上一世住過。四人間，簾子隔開，夜里能聽見隔壁床的呼嚕聲。
"為什么調？"
趙蕓沒有看我。她的拇指在筆帽上摁了兩下，咔噠，咔噠。
"院方說這間病房需要做設備檢修。"
"檢修？"
我看向顧司衍。
他的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。干凈得像擦過的白板。
"聽醫院安排吧。普通病房也住不了幾天，你做完配型初檢就能回家。"
趙蕓彎腰開始收拾床頭柜上的東西。她把花瓶、水杯、病歷夾一樣一樣放進托盤。手指碰到那束韓若眠送來的百合時，她的手停了一下。
花束底下壓著一張卡片。
趙蕓把卡片翻了過來，我看到了上面的字。
"愿姐姐早日康復。若眠。"
右下角蓋了一個章。不是花店的章。是醫院的。蓋章的科室叫"兒童血液病中心"。
我的目光在那個公章上停了兩秒。
上一世，我是在第三年才知道這個科室的存在。
趙蕓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。她迅速把卡片塞進了花束中間，端起托盤往外走。
"趙護士。"
她腳步頓住，背對著我。
"那個章是哪個科室的？"
"什么章？"
"百合花下面那張卡。"
趙蕓側過半張臉。笑容職業而生硬。
"應該是花店的防偽章吧，現在很多花店都有。"
她快步走出了病房。走廊里她的腳步聲急促，白大褂的下擺在門口閃了一下就消失了。
我記住了那個科室名。
半小時后我被推到了東區普通病房。四張床，三張已經有人住了。簾子拉得松松垮垮，靠窗那張床上的老**正拿著收音機聽戲，聲音沙啞刺耳。
我的床在最里面，靠著廁所。推床進來的小護士給我換了新的輸液瓶，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。
"林**，您原來那間VIP病房，今天下午就有新病人住進去了。"
我沒問是誰。
因為我在經過住院樓西側走廊的時候，已經看到了。
兩個穿粉色圍裙的陪護阿姨，抱著一箱進口水果和一套嶄新的**床品，笑著朝我原來那間病房走去。
其中一個阿姨手里還提著一個小書包。粉色的，上面掛著一只毛絨兔子。
三歲小女孩的尺碼。
推床經過那扇門口的時候，門開著半邊。
里面傳出一個小女孩的笑聲。奶聲奶氣的，咯咯咯咯，像是有人在給她撓**。
我的手攥緊了被單。
上一世，我在這個聲音旁邊被抽了三年的血，始終不知道隔壁住的是誰。
推床的小護士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"怎么了？臉色不太好，要不要叫醫生？"
"不用。"
我松開被單。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四個月牙印。
"走吧。"
配型初檢安排在第三天上午。
趙蕓推著輪椅來接我的時候，手里多了一份新表格。
"林**，簽個字。這是知情同意書，配型前的常規手續。"
我接過來看了一眼。
知情同意書。受捐方信息一欄用黑色馬克筆涂掉了三行字。只剩下最底下的一行。
"受捐方：王姓患兒，女，三歲。"
王姓。
上一世這一欄寫的也是"王姓"。一直到第三年我翻出原始病歷，才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