套房待了不到四十分鐘就走了。
回到附樓的房間，方蕊正在地上陪豆豆拼積木。
"怎么了？"她一抬頭就看出我不對。
"沒什么。二嬸說我不知感恩。"
方蕊手里的積木塊"咔"地斷了。
"你幫蘇嬌預約了餐廳，幫她查了度假村的行程攻略，幫她對接了管家的微信號，幫她買了去機場那段路的車票。你不知感恩？她蘇嬌的感恩是什么？是你替她干了活，她對著鏡頭說我安排的。這就是她的感恩。"
豆豆抬起頭來，烏溜溜的眼睛來回看我們。
"媽媽，你怎么了？"
"媽媽沒事。"
"你又騙人了。你每次說沒事的時候都是有事。"
方蕊把豆豆拉進懷里，**她的頭發，"**是累了。走，方蕊阿姨帶你去樓下買冰棍。"
她們出去之后，我在那張硬得像餅干的床上坐了一會兒。
窗外是停車場。一輛大巴正在倒車，倒車雷達發出有節奏的"嘀嘀"聲。
我的手機響了。
來電顯示是一個沒存名字的號碼。
我看了兩秒，按掉了。
過了十秒，又響了。
我又按掉了。
第三次響起來的時候，我接了。
對面的聲音是男的，中年，帶著那種習慣了發號施令的穩。
"蘇小姐，有件事需要跟您確認一下。"
"不是現在。"我說。
"但是。"
"我說了不是現在。等我回去再說。"
我掛了電話。
把手機翻了個面，屏幕朝下扣在枕頭上。
停車場的倒車雷達還在響，嘀嘀嘀嘀。
那聲音很有耐心，像在等著什么東西倒到位。
第三天，蘇嬌安排了下午茶。
地點在度假村主樓的觀海露臺，專門請了一個甜點師現場**。據蘇嬌說，這是她"特意跟度假村談的"。
實際上，這個下午茶套餐就掛在度假村官網的首頁，價格八千八一位，任何住客預約就行。
但蘇嬌的嘴是一臺永不停機的加工廠，八千八的套餐經過她的加工就變成了"我專門為家人定制的私享體驗"。
到了露臺，我才發現，今天多了幾個人。
是蘇嬌的兩個朋友。除了羅燕之外，還來了一個化著濃妝的女人，自稱"美妝達人阿珍"，粉絲量據說是羅燕的三倍。
蘇嬌介紹的時候，特意強調了這一點。
"阿珍的粉絲兩百多萬，今天能來，是給我面子。"
阿珍笑得很職業，掃了一眼在座的人，目光在我身上多停了一秒。大概是在評估我的臉適不適合當短視頻的**板。
下午茶開始之后，蘇嬌自然又掏出了手機。
這一次，她不是自己拍，而是讓羅燕和阿珍輪流拍她。三個人組成了一條流水線：擺盤、調光、開拍、重來、再拍。
一塊千層蛋糕被翻來覆去拍了十二遍。
二嬸坐在一邊嗑瓜子看風景，偶爾插一句"嬌嬌真上鏡"。
三姑安靜地喝茶，她今天話更少了。
豆豆趴在欄桿邊數海面上的帆船，方蕊站在她旁邊，一只手隨時準備拽她。
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，面前的茶杯已經涼透了，沒人給我續過水。
下午茶進行到一半，蘇嬌突然走過來。
她坐在我旁邊，很親熱地挽了一下我的胳膊。我能聞到她身上那種甜膩的香水味，密度大到發齁。
"念念，幫姐一個忙唄。"
"什么忙。"
"你就跟我拍一個鏡頭，不用你說話。我來說，你就坐在旁邊就行。"
"拍什么。"
她湊到我耳邊，聲音輕得像在分享秘密。
"就拍一個我帶表妹出來玩的素材。你放心，我不會點你名字的。就露個背影，頂多帶一下側臉。很多粉絲上次看到你和豆豆的背影，都在問，這次給個正臉效果更好。"
方蕊大步走了過來。
"拍什么拍？上次那條視頻評論區怎么說的，條件一般，你自己說的吧蘇嬌？"
蘇嬌沒起身，依然挽著我的胳膊，仰頭看方蕊，笑容紋絲不動。
"方蕊，我說的是實話。念念在超市上班，月薪三千多，一個人帶孩子，這不叫條件一般叫什么？況且我又沒有貶低她。很多粉絲看完都在說心疼，還有人想捐款呢。"
方蕊的拳頭攥緊了。
我把蘇嬌的手從我胳膊上拿開。
"堂姐，我說了不拍。"
蘇嬌的笑還在，但一絲裂痕從嘴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