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比來時更安靜。，步子有些踉蹌。他那條骨折的右臂用繃帶簡單固定在胸前，綁得很緊，但每走一步，繃帶邊緣還是會滲出血來。他一聲不吭。。老獵戶本來不重，三年末世讓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但鄭大勇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穩了才敢抬腳，像是怕顛著背上的人。他以前是礦工，在井下背過煤，也背過遇難的工友。他說，這叫“送人最后一程”。。那個差點死掉的叫王朗，今年十九歲，入伍才半年。他一直在發抖，不是冷，是怕。另一個叫李陽的比他大兩歲，摟著他的肩膀，時不時低聲說兩句什么，聲音很低，聽不真切，但那只有力的手一直沒有松開。，二十五歲，短發，臉上有雀斑。她從出發到現在沒說過幾句話，但剛才給方海包扎的時候，是唯一一個沒有發抖的人。此刻她走在蘇辰旁邊，忽然開口：“你剛才那幾槍，打得準。”。他還在想方海最后的眼神。那只粗糙的手松開的時候，他感覺有什么東西從身體里被抽走了。不是力氣，是一種更輕的、不容易察覺的東西。。他的眼睛不再發光了，恢復了正常的深棕色。他低著頭，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剛才他救王朗的那一下，速度快得不像一個視覺強化能力者，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追問。末世三年，誰還沒有點不想說的事。。，一片一片，像是誰在天上撒紙錢。落在地上，落在廢墟上，落在他們肩頭，不化。，低頭看了看掌心里那層淺灰色的粉末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“趙隊長。”：“說。第一只地行蜈，還有第二只。它們的身上都有那種符文。嗯。它們死之前，都在往外發信號。”
趙鐵這次停了一下，轉過頭：“你覺得它們是在跟誰說話？”
蘇辰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地下。”
“地下多深？”
“不知道。我的域感探不到。但第二只死之前，它傳出去的信息里，有幾個詞。”蘇辰想了想，“感知者。覺醒。星核。”
趙鐵的眉頭皺了起來。那兩道濃黑的眉毛擠在一起，像兩條打架的毛毛蟲。他嘴唇動了動，正要說什么，卻被后面的聲音打斷了。
“覺醒者不止我們。”
說話的是陸塵。
他從最后面走上來，在蘇辰旁邊停住。他的個子比蘇辰高半個頭，但很瘦，作戰服穿在身上有些空蕩，風一吹獵獵作響。他看著蘇辰，那雙深棕色的眼睛里沒有什么表情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沉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蘇辰問。
“你知道大基地有多少覺醒者嗎？”陸塵說，“雷鳴基地，登記在冊的，三百二十七個。”
蘇辰沒說話。
“三百二十七個里，有戰斗力的不到兩百。而這不到兩百人里，能單獨擊殺一只**異獸的，不超過三十個。”陸塵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，“但這不是重點。重點是——大基地花了三年時間研究覺醒者，得出一個結論。”
“什么結論？”
“覺醒不是隨機的。”
這句話讓所有人都停了下來。鄭大勇背著**，喘著粗氣，抬起那張被煤灰浸透的臉。王朗和李陽也站住了，連葉寧都微微側過頭。
陸塵的聲音很低，像是怕被誰聽見：“三年前源質降臨的時候，不是所有人都接觸到了等量的輻射。按理說，越靠近裂縫的人，越容易覺醒。但事實不是這樣——有些在裂縫邊上的人沒有任何變化，有些遠在千里之外的人反而覺醒了。”
“你想說什么？”
“我想說，”陸塵看著蘇辰，“大基地懷疑，覺醒和某種‘適配性’有關。而這種適配性，可能不是天生的。”
蘇辰的域感動了一下。不是危險信號，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，像是有人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他沒聽清的話。
“你從哪里知道這些的？”他問。
陸塵沒有回答。他把目光移向遠處的廢墟，那些坍塌的樓宇在灰雪中若隱若現，像一群跪著的巨人。
“我該知道這些。”他只說了這么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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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走了將近四個小時。他們在天黑前回到了107號聚居區。
鐵絲網上的探照燈遠遠就發現了他們。值夜的老張帶著三個人出來接應，看到方海的**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后安排人把老獵戶抬走。趙鐵被直接送去了老劉那里，他那條胳膊需要重新接骨。葉寧跟著去了，走的時候手里還攥著那件沾滿血的急救背心。鄭大勇回了自己住處，他老婆和三個孩子還在等他。
蘇辰站在自己家門口，好一會兒沒進去。
屋里亮著微弱的火光，是爐子的光，一閃一閃的，映在窗戶上。
他把手伸進懷里，摸到那個塑料發夾。小兔子的半只耳朵硌著他的手指，冷冰冰的。
然后他推開門。
“哥！”
小念從床邊站起來，跑了兩步，又停住了。
她看著蘇辰。蘇辰站在門口，身上全是泥和血，臉上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時候劃的口子，已經結了痂，灰雪落在他頭發上，還沒化。他的眼睛很紅，但沒哭。
“不是我的血。”蘇辰說。
小念咬著嘴唇。她的眼眶紅了，但也沒哭。她走上前，拉住蘇辰的袖子，把他拉到床邊坐下。然后她打了一盆水，用一塊破布蘸濕了，一點一點擦他臉上的泥。
水很涼。她的手很小。
蘇辰忽然覺得很困。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，在回到這個有爐火的屋子之后，一下子全涌上來了。
“你三天沒回來。”小念的聲音很輕，手指在他額頭上擦著，“你騙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三天。”
“遇到了點事。”
“危險嗎？”
蘇辰想說“不危險”，但想起他答應過她，不再對她說謊。于是他說：“危險。”
小念的手停了一下。然后繼續擦。
“你害怕嗎？”她問。
蘇辰想了想：“怕。”
“那你還去？”
“不去的話，萬一那些東西來了這里怎么辦。”
小念不說話了。她把布放進盆里洗了洗，水變灰了。她擰干布，開始擦他脖子上的泥。
“哥，”她忽然說，“你要是死了，我也不活了。”
蘇辰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看著妹妹。小念低著頭，看不清表情。她的手還在擦，很輕，很仔細，像是在擦一件易碎的東西。
“你不會死的，”蘇辰說，“我不會讓你死的。”
小念嗯了一聲，沒再說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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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，小念睡著了。她的呼吸均勻而輕，眉頭微微皺著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夢。
蘇辰坐在爐子旁邊，沒有睡。
他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。地行蜈。符文。靛藍色的眼睛。還有那道信號——它傳出去了，傳到了地下某個更深的地方。
他閉上眼睛，域感往下探。
十米。二十米。五十米。
在城西老廠房那次，他只能感知到一片空洞。但現在，他“看”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。不是那個空洞變淺了，而是他的域感——變強了。他能感覺到，在地面以下幾十米甚至更深的地方，有一種很弱的波動在回應他。不是地行蜈那種冰冷的能量，而是一種更古老的、更深的、像是心跳一樣的東西。
一下。一下。一下。
很慢，很有力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但他知道，那不是異獸。
因為那種波動，和他的域感——是同一個頻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