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居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灰雪停了。。這是三年里養成的習慣——天蒙蒙亮就睜眼，先躺著不動，用域感掃一圈周圍，確認沒有異常，才起身。。，只有隔壁老劉在咳嗽，樓上有人在走動，遠處的鐵絲網那邊有兩個值夜的在**。，沒有異獸。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。昨晚睡得很沉，大概是跑得太累了。小念還縮在被子里，呼吸均勻，額前的碎發隨著呼吸輕輕起伏。，把昨晚剩的那點粥熱上，掰了半塊壓縮餅干放在桌上。然后背上包，出了門。。，在舊學校操場邊上。說是置換點，其實就是一片空地上搭了幾個棚子。每隔幾天，會有一支武裝車隊從大基地過來，帶來藥品、**和鹽，換走這里的人搜集到的舊時代物資。，棚子前面已經排了七八個人。“蘇辰。”。是老張，值夜隊的隊長，四十多歲，左臉上有一道疤，從眉梢一直拉到嘴角。據說是三年前被異獸抓的，能活下來算命大。“張哥。”蘇辰也點點頭。“昨天東區有收獲？”，沒有細說。他不是話多的人，老張也知道。兩個人就那么站著，不說話，倒也不覺得尷尬。
隊伍慢慢往前挪。蘇辰注意到今天來的人比平時少，而且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緊張。
“聽說沒，”前面有人小聲說，“四號聚居區，前天夜里沒了。”
“什么叫沒了？”
“就是沒了。通訊斷了，巡邏隊過去看，鐵絲網被撕開一個大口子，里頭一個人都沒有。活不見人，死不見尸。”
蘇辰的耳朵動了動。
四號聚居區在城北，距離這里不到二十公里。那個聚居區比107號小，但也有兩百多人。
兩百多人，一夜之間，全沒了。
他心里沉了一下。但沒有表現出來。他不知道該跟誰說，也不知道說了有什么用。他只是把這條信息記在心里，和那些危險信號放在一起。
輪到蘇辰了。
他把昨天找到的壓縮餅干和水拿出來，留下自己和妹妹的那份，剩下的擺到桌上。管置換的是個戴眼鏡的瘦高個，姓吳，大家都叫他吳眼鏡。他是大基地派來的，說話總是很沖，但做事還算公道。
吳眼鏡掃了一眼：“餅干三包，水兩瓶。品相還行。換什么？”
“鹽，電池。”
鹽是必需品。沒有鹽，人會沒力氣。電池是給手電筒用的，晚上有時需要光。
吳眼鏡算了算，扔過來一小袋鹽和兩節舊電池：“還差一點，下次補。”
蘇辰沒說什么，把東西收好。
“誒，”吳眼鏡忽然叫住他，“聽說你有域感？”
蘇辰頓了頓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大基地昨天發了個通知，”吳眼鏡推推眼鏡，“在招募覺醒者，只要能戰斗，不管什么能力都收。待遇比在這兒強——管吃管住，還發裝備。”
“我不戰斗。”
“你那能力，在戰斗隊里也能用的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蘇辰的聲音很平，但很確定。
吳眼鏡看了看他，忽然問：“你有家眷？”
蘇辰沒回答。
吳眼鏡像是明白了什么，沒再追問，擺擺手：“行，去吧。下次想報名來找我。”
蘇辰轉身走了。
他不去戰斗隊。不是怕死。是怕死了之后，沒人管小念。這個聚居區雖然破，雖然危險，但至少他還能每天回來，還能看見妹妹還在，還能聽見她說“哥，早點回來”。
這就夠了。
他本來打算直接回家，但走到一半，想起一件事，拐了個彎，往老劉的住處走去。
老劉叫劉貴，五十多歲，以前是縣醫院的大夫。三年前那場災難之后，他成了聚居區里唯一的醫生。說是醫生，其實也沒什么藥，主要是憑經驗給人看看病，接接骨，偶爾用草藥熬點湯劑。
蘇辰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屋里很暗，有股草藥味。老劉正坐在一張舊桌子前，手里搗著什么東西。他頭發花白，背有點駝，但手很穩。
“劉叔。”
“蘇辰啊。”老劉抬起頭，“小念最近怎么樣？”
“還是那樣。天一冷就咳，晚上睡不好。”
“上次給的草藥熬了沒？”
“熬了。她喝了，好了一點。”
老劉嗯了一聲，從桌下摸出一個小布包：“這是最后一副了。最近找不到那種草了，得等下次車隊帶藥過來。”
蘇辰接過布包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問：“多少錢？”
“錢？”老劉笑了一聲，那笑聲很干，“這年頭誰還用錢。你上次幫我修窗戶，抵了。”
蘇辰點點頭，把布包收好。他沒有說謝謝，不是因為不想說，而是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。
老劉又開口了：“四號區的事，聽說了吧。”
“聽說了。”
“你怎么看？”
蘇辰想了想：“要么是異獸群，要么……是比異獸更麻煩的東西。”
老劉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壓低聲音：“蘇辰，我跟你說個事，你別往外傳。”
蘇辰看著他。
“上個月，我去大基地送一批藥材，無意間聽見一些話。”老劉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，“他們說，地下有東西。”
“地下？”
“很深的地下。不是我們這種聚居區，是大基地那邊，往下打了好幾千米，發現了什么。”老劉頓了頓，“具體是什么他們沒說，但那幾個人的表情，很怕。”
蘇辰的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碰了一下。
地下。很深的地下。
他想起自己有時候用域感往下探。那種感覺很模糊，什么都感知不到，就像是掉進了一個巨大的空洞。但他一直以為那是正常的——地面以下本來就是巖石和土壤，感知不到什么也合理。
如果不是呢？
“別想太多，”老劉站起來，拍拍他的肩膀，“反正天塌了，有高個的頂著。咱們這些底層的小人物，活著就不錯了。”
蘇辰點點頭。
但他心里那個模糊的念頭，像種子一樣，埋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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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老劉那里出來，蘇辰去了城西。
城西是107號聚居區最荒涼的一片。這里有一片老廠房，三年前就廢棄了。平時很少有人來，因為這里的異獸蹤跡比別處多。
蘇辰來這里，是因為域感。
他的域感這幾天有些不對勁。有時候會突然變得格外靈敏，能感知到以前感知不到的東西。不是距離變遠了，而是——深度變深了。
就好像地面以下的那個空洞里，有什么東西在動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能感覺到。他甚至不確定是不是錯覺。他需要驗證。
老廠房很安靜。陽光從破窗戶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斜長的光柱。機器設備早就銹成了廢鐵，墻角長滿了灰白色的苔蘚。
蘇辰找了一個角落坐下，閉上眼睛。
集中精神。
域感像一只無形的手，從身體里伸出去。三十米，五十米，到極限了。地面以上的部分，他感知得清清楚楚——墻壁的裂縫，鐵架上的銹斑，角落里一只老鼠的心跳。
他把注意力轉向下方。
地面以下一米。土壤，碎石，一根斷裂的下水道管子。
地面以下五米。巖石層，濕漉漉的，有水在滲。
地面以下十米。
空的。
他的眉頭皺了一下。他繼續往下探。每一次往下探，域感就變得模糊一分。就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干擾他，把他的感知打散。
地面以下十五米。
忽然，他感知到了什么。
不是聲音，不是圖像。是一種能量波動。很弱，很遠，但確實存在。那種波動——
他猛地睜開眼睛。
心臟砰砰跳。
他描述不出來那種感覺。非要說的話，就像是一個人在深山里，忽然聽見了另一個人的呼吸聲。你不知道他是誰，不知道他在哪里，但你本能地感到恐懼。
因為他不屬于這里。
蘇辰站起身，快步走出廠房。他不想再驗證了。有些東西，不知道比知道好。
他回到家的時候，已經是下午。
小念坐在門口，膝蓋上放著一本破舊的書。那是他從廢墟里撿回來的，一本沒頭沒尾的舊小說。小念已經翻了好幾遍了，但每次還是看得認真。
“哥！”她抬起頭。
“嗯。”蘇辰走過去，把手里的布包遞給她，“劉叔給的藥。晚上熬了喝。”
小念接過布包，看了看他的臉色：“哥，你不高興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每次不高興的時候，眉頭中間都會有一條印子。”她說著，抬手在他眉心輕輕按了一下。
蘇辰怔了怔。
他想起媽以前也這樣按過。每次他**沒考好，或者跟人打架輸了，媽就會按一下他的眉心，說“小孩子家家的，皺什么眉頭”。
他把小念的手拿下來，問：“中午吃了沒？”
“吃了。你給我留的餅干我吃了一塊，還喝了水。”
“就一塊？”
“我不餓。”
蘇辰看著她。這個話，他每天都跟她說，她也每天都跟他說。兩個人都說著同樣的謊，兩個人都知道對方在說謊。
但他沒有拆穿。只是從背包里掏出另一塊餅干，掰成兩半，一半塞進她手里，一半自己咬了一口。
小念看著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輕很淺，像灰雪天里偶然漏出來的一縷陽光。
蘇辰沒有笑，但他眉心的那條印子，慢慢松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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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蘇辰做了一個夢。
夢里沒有灰雪，沒有廢墟。他和妹妹站在一片草地上，陽光很亮，亮得有些刺眼。遠處有人在喊他們的名字，聲音很熟悉，像是**。
小念拉著他往前跑。她穿著一條白裙子，笑聲很大，和從前一樣。
他跟著她跑。跑著跑著，草地的盡頭出現了一道靛藍色的裂縫，懸在半空中，像一只睜開的眼睛。
裂縫里，有什么東西在看著他。
他看不清那東西。但他知道，那東西也在看著他。
然后他醒了。
窗外，天還沒亮。灰雪又開始落了。
他躺了一會兒，聽見小念在睡夢中輕輕喊了聲“媽”。
聲音很輕，像是怕被人聽見。
蘇辰閉上眼睛，把那個夢重新在腦海里過了一遍。不是因為懷念，是因為他知道，那不是普通的夢。
那道靛藍色的裂縫，他在三年前的天空中見過。
那是源質降臨的日子。
也是從那一天開始，他有時會在夢里見到那道裂縫。有時候很遠，有時候很近。有時候裂縫里什么都沒，有時候里面有東西在動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他隱約覺得，那道裂縫還在那里。它沒有消失，只是隱藏起來了。
在很深、很深的地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