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
程建設慢慢點了頭，聲音沙了："路上小心。"
就這五個字。
婆婆還在說話，聲音越來越高，我跟著程渡出了門，門在身后合上，那些聲音就被隔在里面了。
院子里風有點涼，程渡走在我前面，背對著我，腳步不緊不慢。
我跟在他后面，想說話，又不知道從哪里開口。
車開出老家那條街，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后移，我靠在副駕駛座上，眼眶有點熱。
程渡把車速降下來，在一個路口等紅燈，順手打開了車里的通風，沒開音樂。
"上海的事，"我開口，"你什么時候定的？"
程渡握著方向盤，停了兩秒才答："租房合同上個月簽的。"
"你沒跟我說。"
"嗯。"他承認得很干脆，"想等今天之后再告訴你。"
我看著他的側臉，路燈打過來，他臉上一片光，一片陰影。
"那兩百三十六萬……"
"不要了。"他聲音很淡，"要了又怎樣。"
我鼻子有點酸，別過頭去，看窗外。
程渡沉默了一段路，才開口，聲音比剛才低一些。
"周若，這些年委屈你了。"
我沒答話，眼淚先出來了。
他沒說別的，只是把右手從方向盤上移開，放在我手上，輕輕按了一下。
就這一下。
我把手翻過來，握住他。
車繼續開，路在前面展開，城市的燈把天邊照得有些發白。
我想，上海，也好。
第五章
我以為事情到這里就結束了。
程渡的公司離職手續干凈利落，家里的兩百三十六萬他說不要就不要，上海那邊的租房合同早就簽好，兩個人打好行李，用了不到三天就搬完了。
新住的地方在上海浦東，不大，但夠住，窗外能看見一塊綠地。
程渡從第一周起就開始出門談事，我不知道他在談什么，問他，他說："朋友介紹的，先聊聊看。"
我就沒再追問。
搬來上海的第二個星期，婆婆打了個電話。
我在廚房切菜，程渡在客廳接，我沒特意去聽，但他們說的話斷斷續續飄進來。
婆婆那邊說："……**最近身體……"
程渡說："讓他去醫院，我可以打錢過來。"
沉默了幾秒。
婆婆又說了什么，我沒聽清。
程渡說："媽，我知道，但這件事我們上次說清楚了，我不會改變主意的。"
然后電話就掛了。
程渡走進廚房，看我還在切菜，從冰箱里拿了瓶水，擰開喝了一口。
"媽說瀾兒接手公司那邊有點問題。"他把水放回冰箱，"那三成股是她簽著轉的，但公司里有幾個技術上的事，瀾兒搞不定。"
我放下刀，擦了擦手。
"那怎么辦？"
"跟我沒關系了。"程渡說，語氣沒有任何波動，"我離職協議里寫得清楚，技術交割部分我做到了，后續不負責任。"
"那公司……"
"那是他們的事。"
我看著他，他對上我的眼神，停了一下，才說："周若，不是我不管，是有些事，一開始就不該我管的。"
我沒說話。
他嘆了口氣，走出廚房，把客廳窗簾拉開了一道縫，陽光斜進來，落在地板上，一塊長方形的亮。
那天晚上，我們吃了簡單的一頓飯，沒再提家里的事。
但我知道這還沒完。
因為江晴那邊有我的微信。
她沒有直接發消息，但她在朋友圈發了一條，我看見了。
照片是程瀾的店面，文字寫的是：新官**，期待所有人的支持，家里的長輩和大哥大嫂一直是我們最大的依靠，感恩。
感恩。
這個詞我盯著看了很久。
感恩。
用了五十萬，感恩。
用了七年每個月一萬五，感恩。
我把手機放下，沒有回復，也沒有點贊。
程渡在旁邊看見了，只說了一句："不用理她。"
我說好。
但有些事，不理它，它也會來找你的。
第六章
來找我的，是程瀾。
不是微信，是直接打電話過來，下午三點，我一個人在家，程渡出去談事了。
我接了。
程瀾的聲音比在老家的時候低，帶著一點遲疑。
"嫂子。"
"嗯。"
"我……"他停了一下，"我就是想說，上次那件事，我真的不知道，媽她那邊……"
"我知道你不知道。"我說，和程渡那晚說的話一模一樣。
程瀾沉默了幾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