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，我說了——"
"請聽我說完！"老頭子的中文突然順溜了，急的，"那只柴窯天青筆洗——我收藏了四十年——全世界只有三個人能修——一個死了——一個手抖了——只剩您——"
"還有一個。"
"誰？"
裴拾沉默了一秒。
"沒了，死了。"
電話那頭也沉默了。
老頭子的呼吸聲很重。
"所以……只有您了……裴先生，我是真心求——"
"你都飛過來了，"裴拾嘆了口氣，"來吧。"
"真的？！"
"東西拿好，別磕了。"
他掛掉電話。
煙花又炸了一輪。
金色的光碎片碎在夜空里，像有人把一只碗摔了。
裴拾仰頭看著，手指摸了摸核桃上那行字。
這只碗，他接不接得住，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柴窯天青。
五代十國的東西。
全世界存世不超過五件。
***在世的時候修過一件，當(dāng)時他才十一歲，站在旁邊遞工具。他記得奶奶修完的那天，手在發(fā)抖。
不是緊張。
是太用力了。
七十二歲的老人家，修了一個月，每天十二個小時，蹲在那兒一動不動。修完之后站起來的時候腿是麻的，他扶著奶奶，奶奶沖他笑。
"拾兒，你看。"
碗放在窗臺上。
秋天的陽光穿過碗壁，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淡淡的影子。
那只碗，通體天青色。
像雨過天晴的那一瞬間，云破開的那條縫。
他記了十三年。
——
大年初二。
裴璟開著一輛保時捷卡宴拐進巷子。
巷子太窄，車兩邊離墻只有一拳的距離。
宋瑤坐在副駕駛，膝蓋上放著兩袋年貨——進口水果禮盒和一箱牛奶。
"就這兒？"她看了看窗外，嘴角繃了一下。
巷子兩邊的墻上長著青苔，地上的青石板坑坑洼洼，冬天的枯藤從屋頂上垂下來，像一只只干枯的手。
"嗯，拾哥住這兒好幾年了。"裴璟熄了火，解安全帶，"你等著，我給你開門。"
他繞到副駕駛拉門，伸手去扶宋瑤。
宋瑤踩著高跟鞋踏在青石板上，鞋跟卡在縫里，趔趄了一下。
"小心。"裴璟攬住她的腰。
兩個人走到拾遺閣門口。
門半開著。
裴璟探頭看了一秒，門內(nèi)黑洞洞的——窗簾拉著，只有工作臺上一盞臺燈亮著，燈光底下伏著一個人影。
"拾哥？"
沒人應(yīng)。
他推門進去。
裴拾坐在工作臺前，面前攤著一張宣紙，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(biāo)注。他的左手按在紙上，右手捏著一支鉛筆，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一毫米的位置，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"拾哥，過年好。"裴璟把年貨放在柜臺上，笑著走過去，"我跟瑤瑤來看看你。"
裴拾抬起頭。
看了裴璟一眼，又看了他身后的宋瑤一眼。
"嗯。"
然后低下頭繼續(xù)看那張圖紙。
裴璟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隨即恢復(fù)正常。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，做出大哥哥關(guān)心弟弟的姿態(tài)。
"拾哥，年夜飯那天我爸說話重了，你別放心上。他就是那個脾氣，刀子嘴——"
"沒放。"
"那就好。"裴璟拍了拍膝蓋，"對了，我跟你說個事兒。我認識一個朋友，做商業(yè)地產(chǎn)的，他們公司最近在看這一片的舊改項目——"
"不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