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體測跑八百米，我因長期營養不良，暈在了操場。

回到家，我在廚房門口站了很久。

等媽媽炒完菜轉過身，才開口：

“媽，我生活費不太夠，能不能多一點？“

她手上的鍋鏟頓了兩秒，“一個月兩百還不夠？你是不是背地里早戀養男人了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，從書包里掏出一份賬單，遞過去。

早飯：榨菜加白粥，一塊五。

午飯：食堂一葷一素，最便宜的那種，五塊。

晚飯：有時候饅頭，有時候不吃。

一個月開銷：一百九十三塊五。

剩下六塊五，買了筷子和洗潔精。

“媽，我沒談戀愛。我今天體測暈倒了，醫生說我營養不良。”

話剛說完，爸爸便把碗往桌上一摔。

“暈就暈了，這不是沒死嗎？花錢給你你也糟蹋！”

“當年那個隨身聽，兩千，給你買了，你三天就弄丟了！”

“你有什么資格跟我們要錢？”

心底一片冰涼，我看著弟弟兩百一雙的球鞋，沒再說話。

六年了，每次都是這樣，只要我一提要求，他們就會拿那個隨身聽出來說事。

但他們不知道，高三收拾行李那天，我從柜子底翻出了一張發黃的退貨單。

兩千塊的隨身聽，退款人：我的父母。

當年，他們答應我，考了年級第一就買。

……

我媽沒看賬單，聲音里滿是不耐煩，“多的錢沒有。”

“你弟的沖刺班加了周末課，這個月生活費先給你一百五，下個月補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小心翼翼出聲，“媽，一百**夠。”

“怎么不夠？你在學校食堂吃能花幾個錢？”

她眉頭緊緊皺起，看向我的神情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模樣。

“你弟現在是關鍵時期，報班買資料哪樣不要錢？”

“你是姐姐，就不能懂點事多讓讓弟弟？”

我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帆布鞋，又看了看弟弟兩百的球鞋，委屈霎時涌上心頭。

“可是媽，我到底哪里不懂事？”

然而，我話音剛落下。

劇烈的疼痛便覆蓋了我的半張臉。

我的身體很輕，爸爸這一巴掌直接將我打得跪在了地上。

視角天旋地轉，等重新看清的時候，爸爸正指著我的鼻子罵。

“你還敢跟**頂嘴？！”

“別忘了，那個隨身聽，你還欠我們六百沒有還！”

渾身止不住地顫抖。

六年了，每次都這樣。

因為弄丟了隨身聽，我挨了六年的罵，成了負債爸媽兩千塊的學生。

那年，我考了年級第一。

爸爸罕見地笑了，拍著我腦袋說：“行，說話算數，隨身聽給你買。”

那是我收到的最貴的東西。

每天晚上放在枕頭邊聽英語磁帶，睡前小心翼翼放回盒子里蓋好。

但只用了兩天，第三天放學回家，隨身聽不見了。

我翻遍了書包、抽屜、床底，問媽媽。

媽媽擇著菜，頭也不抬。

“你自己弄丟的，問我干什么？”

我哭了一整晚，眼睛腫得睜不開。

第二天爸爸下班回來，第一次動手打了我，說我不知道珍惜。

“兩千塊，三天就弄沒了！你不知道珍惜是吧！”

“花錢給你也是糟蹋！”

從那以后。

每次我開口要任何東西，哪怕是一支幾塊錢的筆，這句話都會被拎出來反復鞭尸。

為了還錢，我從初一開始在學校撿瓶子賣錢。

一個五分錢，兩萬個才湊得上一千塊。

我撿到初中畢業，攢了一千三百多。

最后一次把錢交給爸爸的時候，他數都沒數，直接揣兜里。

說要給弟弟新買個三百塊的籃球。

可那張發黃的退貨單，此刻就放在我的枕頭下。

退款人：我的父母。

有一瞬間，我真的很想不顧一切地問他們。

為什么要這樣做？

可每次話到嘴邊，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
我怕我說出來，連最后這一百五的生活費都沒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