圍獵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昭寧就摸清了永寧宮的規矩。嫻貴妃每日辰時起身，午時小憩，酉時用晚膳。“抄經人”只需在偏殿待著，按時交上**，其余時間沒人管她。，意味著她可以打量、觀察、把這座宮殿的每一條路都記在心里。，麻煩來了。，這次不是一個人。她身后跟著三個年紀相仿的少女，皆梳著精致發髻，穿著各色宮裝，一看便知身份不低。沈昭寧在偏殿聽見動靜，放下筆，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。“那位就是沈家的嫡女？”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殿里聽見。“長得也不怎么樣嘛。”另一個接話，語氣輕飄飄的，像在評價一件衣裳。“安寧，你昨日說她規矩好，我瞧著倒是一般。”穿青色宮裝的少女抱著胳膊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見了我們也不出來請安，架子倒大。”，拿起案上的茶盞，不急不慢地喝了口水。，嫻貴妃的聲音傳出來，帶著點無奈：“安寧，你又來鬧什么？”安寧公主的聲音甜甜的，帶著撒嬌的尾音：“母妃，我們就是來看看沈小姐，又沒有惡意。”，從來不會寫在臉上。沈昭寧放下茶盞，理了理衣裙，推門走了出去。陽光落在她臉上，她瞇了瞇眼，對著幾位公主屈膝行禮。“臣女沈昭寧，見過各位公主。”：“喲，出來了？我們還以為沈小姐要在偏殿躲一輩子呢。”沈昭寧沒接話，只是笑了笑。那笑容恰到好處，不冷不熱，像是沒聽出話里的刺。粉衣公主被她這不咸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，臉色沉了沉。，笑盈盈地挽住安寧公主的胳膊：“安寧，你不是說要帶沈小姐去御花園逛逛嗎？”安寧公主看了沈昭寧一眼，嘴角彎起一個弧度：“沈小姐，賞個臉？”，知道這不是邀請，是命令。她垂下眼，聲音平靜：“臣女恭敬不如從命。”
御花園在皇宮中軸線西側，從永寧宮過去要走一刻鐘。一路上，四位公主走在前面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，沈昭寧跟在后面，像一只被拴在繩子上的風箏。青禾跟在她身后，緊張得手心直冒汗。
“大小姐，她們……”
“噓。”沈昭寧輕聲打斷她。
御花園里有一處人工湖，湖心建著一座涼亭，四面環水，只有一條石橋連通岸邊。安寧公主走上石橋，忽然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看著沈昭寧。
“沈小姐，聽說你會作畫？”沈昭寧看著她，等她往下說。
安寧公主指了指湖心涼亭的欄桿：“這亭子的欄桿舊了，母妃一直想找人重新畫一畫。沈小姐既然會作畫，不如就留在這兒，幫母妃畫完再回去？”
留在這兒。沈昭寧看著那座四面環水的涼亭——進去了，就只能待在里面，等畫完才能出來。沒有筆墨紙硯，沒有顏料，什么都沒有，怎么畫？
“臣女惶恐。”沈昭寧垂著眼，聲音不卑不亢，“臣女只會些皮毛，怕是畫不好，反倒污了娘**眼。”
“不會的。”安寧公主笑得很甜，“沈小姐這么有本事，肯定能畫好。來人，送沈小姐過去。”兩個宮女上前，一左一右站在沈昭寧身側。這不是邀請，是押送。
沈昭寧沒有掙扎，也沒有爭辯，只是安靜地走上石橋，走進涼亭。她知道，此刻爭辯沒有任何意義——安寧公主是君，她是臣，臣不能忤逆君。但她會記住。記在心里，一筆一劃。
安寧公主站在橋頭，看著沈昭寧被困在涼亭里，嘴角的笑意加深了。“沈小姐慢慢畫，畫不完也不用急，本宮會讓人給你送飯的。”她說完轉身要走。
“安寧，你這是做什么？”
一道清朗的男聲從假山后傳來。
安寧公主的腳步頓住了。
假山后走出兩個少年。走在前面的那個穿著月白色錦袍，腰系玉帶，眉眼清雋，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像在看好戲，又像什么都看透了。他身后跟著的那個，身形挺拔，面容俊朗，眉頭微微皺著——是陸讓。
沈昭寧站在涼亭里，隔著水面看著那個人，忽然覺得這些天的疲憊都輕了些。
“二皇兄？”安寧公主的臉色變了變，隨即又堆起笑，“你怎么在這兒？”
被稱作“二皇兄”的少年是皇后嫡次子，二皇子蕭衍。
沈昭寧的目光在蕭衍身上停了一瞬——皇后所出，太子胞弟，身份貴重，卻不像太子那樣被養在東宮，反而常在宮外走動。她進宮之前，父親特意提過這個人，說“若無必要，莫要招惹”。
安寧公主咬著唇，看了一眼蕭衍，又看了一眼陸讓，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。“皇兄，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蕭衍的聲音不重，卻像一盆冷水澆下來，“父皇讓沈小姐進宮為嫻貴妃抄經，你把人關在湖心亭里，是嫌宮里太閑了？”
安寧公主被噎得說不出話，眼圈慢慢紅了。
蕭衍沒再理她，轉過頭看陸讓，下巴朝涼亭方向抬了抬：“你的人，你自己去領。”
陸讓已經邁步走上了石橋。他的步子不快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，像是對岸不管是什么，他都要走過去。沈昭寧看著他走近，看著她進了涼亭，看著他在她面前站定。
“沒事吧？”他問。
沈昭寧看著他額角細密的汗珠，知道他是一路跑過來的。“沒事。”她說，“你怎么來了？”
“蕭衍說你被圍了。”
沈昭寧看了一眼橋頭那個正教訓安寧公主的少年，在心里把“二皇子蕭衍”這個標簽貼上了新的批注。他不是路過，是專門來解圍的。為什么？
陸讓沒注意到她的走神，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確認她沒受傷，才松了口氣。
“走吧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沈昭寧點點頭，跟著他走出涼亭。
路過安寧公主身邊時，她停下腳步，抬起頭，看著那個眼圈泛紅的少女。安寧公主以為她要說什么狠話，咬著唇，眼里滿是防備。
沈昭寧只是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輕，像羽毛落在水面上，沒有半點攻擊性。“公主殿下，臣女明日一定把欄桿畫好，請您放心。”安寧公主愣住了。她以為沈昭寧會告狀，會哭，會委屈，甚至會趁機讓陸讓和蕭衍罰她。但沒有。沈昭寧什么都沒做，只是笑著說了這句話，然后跟著陸讓走了。
蕭衍看著她的背影，挑了挑眉，眼底多了幾分興味。
回永寧宮的路上，沈昭寧走得很慢。陸讓跟在她身邊，幾次想開口，又不知道說什么。他知道安寧公主是故意的，也知道沈昭寧受了委屈，可她說“沒事”，他就不知道該說什么了。
“陸讓。”
“嗯？”
沈昭寧停下腳步，看著他。“安寧公主喜歡你。”
陸讓的臉色變了。
“她今日針對我，是因為你。以后這種事還會發生。”沈昭寧的聲音很平靜，像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事實，“你知道該怎么做。”
陸讓張了張嘴，想說“我會跟她說明白”，想說“我跟她沒什么”，想說“你別多想”。但看著沈昭寧那雙平靜的眼睛，這些話忽然都說不出口了。因為她在等他說的不是這些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說，聲音低了些，“我會注意分寸。”
沈昭寧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不大，卻讓陸讓愣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她轉過身，繼續往前走。
陸讓跟在后面，看著她纖細的背影，心里像被什么輕輕撞了一下。
永寧宮偏殿里，沈昭寧重新坐在案前，拿起筆。紙上是她還沒抄完的**，一筆一劃，工工整整。她看著窗外那棵石榴樹，想起安寧公主那張氣急敗壞的臉，想起蕭衍看她的眼神，想起陸讓快步走上石橋的樣子。
安寧公主喜歡陸讓，這是她手里的第一張牌。
蕭衍似乎對她有些興趣，這是第二張。
至于陸讓——她垂下眼，在紙上落下一筆。那張牌，她已經握在手里很久了，只是還沒想好怎么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