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顧夜闌,無獸魂者,不配姓顧。”。,膝蓋疼得發麻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——這雙手不對勁,太細了,太白了,指甲蓋上還有月牙白,但她記得自己的手應該是常年握移液槍留下的繭子,指節粗大,虎口有老繭。。。一個人的記憶是實驗室、論文、CR**PR、導師的罵聲、深夜的細胞房。另一個人的記憶是顧家、廢土、獸魂、被嘲笑的日子、躲在柴房里偷偷哭的夜晚。。不,不對——是穿越了。穿越到了一個有獸魂師的玄幻世界。“還不快滾?”伯父顧天雄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。。,都是顧家的核心成員。站在最前面的顧天雄,虎背熊腰,眉心有一道豎紋,那是融合了“鐵甲犀”獸魂的標記。他身后站著幾個年輕人,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她。,最后落在角落里一個穿灰色袍子的女人身上。——或者說,這具身體的母親。四十歲出頭,面容憔悴,眼眶紅腫,嘴唇在發抖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么,但被旁邊的人拉住了袖子,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。“母親”這個詞在顧夜闌腦子里炸開。一股不屬于她的情緒涌上來——委屈、不甘、還有一絲卑微的期待。這是原主殘存的意識。,把這股情緒壓了下去。“聽不懂人話?”顧天雄皺眉,朝旁邊的執事揮了揮手,“把她的牌子掰了,扔出去。”,一把扯下她腰間懸掛的家族令牌。那是一塊青色的玉牌,正面刻著“顧”字,背面刻著她的名字。執事雙手一用力,“咔”的一聲脆響,玉牌從中間斷成兩截。
斷牌入掌。
尖銳的碎片扎進她掌心,鮮血順著指縫滴在地上。
疼。
***疼。
顧夜闌沒吭聲。她低頭看著掌心的血,腦子里飛速運轉。她需要時間理清思路,但現在不是時候。
“把她推出廢土之門。”顧天雄冷冷地說,“從今以后,顧家沒有這個人。”
兩個家丁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,拖著她往外走。她沒掙扎,不是因為認命,而是因為她在想一件事——原主的記憶里,“廢土之門”是顧家領地邊緣的一道界門,門那邊是妖獸橫行的廢土,被丟進去的人,十個有九個活不過第一夜。
她現在的身體十六歲,沒有獸魂,體質比普通人還差。丟進廢土等于送死。
但她沒有求饒。
求饒有用的話,原主也不會在柴房里哭了十二年。
走出祠堂的那一刻,陽光刺得她瞇起眼睛。她偏頭看了一眼——祠堂外面的廣場上,站著幾個看熱鬧的仆人,竊竊私語。沒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。
執事拖著她穿過顧家宅邸的長廊,經過演武場,經過藏經閣,經過她曾經住了十六年的小院。每一步都在遠離這個家族,每一步都在靠近死亡。
“等一下。”
身后傳來一個聲音。
顧夜闌回頭,看到母親跌跌撞撞地跑過來,手里攥著一個布包。
“你……你帶上這個。”母親把布包塞進她手里,聲音發顫,“里面有干糧和水,還有一些……一些銀子。”
顧夜闌看著她。
這個女人四十歲出頭,臉上已經有了深深的皺紋,眼袋很重,嘴唇干裂。她融合了“蝶”獸魂,等級不高,在顧家沒什么地位。但她終究是這具身體的母親。
“謝謝。”顧夜闌說。
這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,她看到母親的眼眶紅了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。
“走吧,走吧。”母親轉身跑開,背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。
執事繼續拖著她往前走。
一刻鐘后,她站在了“廢土之門”前。
那是一道石拱門,門框上刻滿了符文,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。門的那邊是一片灰蒙蒙的霧氣,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
“進去。”執事推了她一把。
她踉蹌著跨過門檻,眼前一黑。
身后的石門轟然關閉。
顧夜闌站在霧氣中,聽著石門關上的聲音,沉默了足足十秒鐘。
然后她蹲下來,打開母親給的布包。
干糧、水袋、幾兩碎銀。布包底部還有一個小瓷瓶,拔開塞子聞了聞——止血藥粉。
她把布包系好,站起來,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。
霧氣很濃,能見度不到十米。地面是黑色的碎石,踩上去咯吱作響。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,像是腐爛的肉和硫磺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遠處傳來低沉的嘶吼聲,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發出的。
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穿越這件事她不是沒想過——哪個搞科研的沒在累成狗的時候幻想過穿越到異世界當龍傲天?但真穿越了,她才發現幻想和現實的區別有多大。
首先,她沒有任何金手指。沒有系統,沒有老爺爺,沒有簽到打卡。唯一的優勢是前世的知識——基因工程博士,專攻CR**PR-Cas9基因編輯技術。但在一個玄幻世界里,基因工程有個屁用?
其次,這具身體太弱了。十六歲的女孩,身高一米六出頭,體重估計不到九十斤,跑兩步就喘。丟進廢土,隨便來一頭妖獸就能把她撕碎。
最后,她對這個世界了解太少。原主的記憶里只有顧家的一畝三分地,對外面的世界幾乎一無所知。
但她不能死。
這是她現在的身體,也是她現在的人生。前世那個在實驗室里熬夜做實驗的顧夜闌已經死了——不,也許不是死了,而是變成了現在的她。她還有機會活下去,有機會搞清楚這個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“先找個安全的地方。”她對自己說。
她選了一個方向,開始走。
廢土的地形很復雜。碎石灘、枯樹林、還有巨大的骸骨——那些骸骨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,有的比她還高,有的橫在地上像一座小橋。她盡量避開開闊地帶,沿著骸骨的陰影走,減少被發現的可能。
走了大約半個時辰,霧氣散了一些。
她看到遠處有一座小山丘,山丘腳下有一個洞口。走近一看,是個礦洞,洞口有坍塌的痕跡,里面黑漆漆的,不知道有多深。
她在洞口站了一會兒,仔細聽。
沒有聲音。
她從布包里摸出火折子,吹亮了,小心翼翼地走進去。
礦洞不大,往里走了二十幾步就到頭了。地上散落著一些廢棄的采礦工具,銹跡斑斑。洞壁上有人工開鑿的痕跡,還有一些暗紅色的礦石嵌在巖石里。
“就這兒了。”
她清理出一塊相對干凈的地方,把布包放下,靠著洞壁坐下來。
火折子的光在洞壁上晃動,投下搖曳的影子。
她終于有時間理清思路了。
閉上眼,前世今生的記憶像兩條河流匯合在一起。
前世:她叫顧夜闌,二十八歲,中科院某研究所的博士生,方向是基因編輯。導師是業內大牛,對她要求極嚴,經常罵她“腦子不夠用”。她在實驗室里度過了整個青春,沒有男朋友,沒有社交,唯一的愛好是周末去爬山。
最后一次記憶是熬夜做實驗。她在一個關鍵節點上發現了異常數據,興奮得不行,站起來的時候眼前一黑,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再睜眼,就變成了這個十六歲的顧夜闌。
而這個世界的顧夜闌,是顧家的恥辱。
這個世界以“獸魂”為尊。每個人在十二歲時都有機會融合妖獸靈魂,獲得超凡力量。融合的獸魂越強,地位越高。而原主——她——在十二歲那年,沒能融合任何獸魂。她走進獸魂池,池水毫無反應。走出來的時候,整個顧家看她的眼神都變了。
從那以后,她就成了顧家的“廢物”。被趕到柴房住,每天干最臟最累的活,吃剩飯剩菜。母親偶爾偷偷給她送吃的,被發現了還要挨罵。
四年后,家族終于決定把她清理出去——流放廢土,自生自滅。
“真是個好劇本。”顧夜闌苦笑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掌心被斷牌劃破的傷口還在滲血。
止血粉。
她從小瓷瓶里倒出一些粉末,撒在傷口上。疼得她齜了齜牙,但血很快就止住了。
“先活過今晚。”
她把干糧掰成小塊,吃了兩口,喝了一小口水。然后靠在洞壁上,閉上眼睛。
她不敢睡死。耳朵一直豎著,聽洞口的動靜。
廢土的夜來得很快。
火折子滅了,洞內陷入一片漆黑。外面的霧氣似乎更濃了,連月光都透不進來。妖獸的嘶吼聲此起彼伏,有的很遠,有的很近。
顧夜闌的手攥緊了布包里的碎銀——這是她唯一的武器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洞口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她的心跳驟然加速。
不是風聲。是有東西在靠近。
腳步聲很輕,但節奏不對。不是兩條腿的動物,是四條腿的。
她屏住呼吸,把碎銀握在手心,另一只手摸到了洞壁上一塊松動的石頭。
黑暗中,兩點綠光出現在洞口。
那是眼睛。
一雙在黑暗中發著綠光的眼睛。
妖獸。
顧夜闌的后背緊貼著洞壁,一動不動。她知道,在這種距離下,跑是跑不掉的。她只能等,等那東西走進來,然后——用石頭砸它的頭。
綠光越來越近。
她聽到了粗重的呼吸聲,聞到了腥臭味。
再近一點……再近一點……
那東西走進了礦洞,體型不大,大概到她的膝蓋。在黑暗中看不清全貌,但從輪廓看,像是某種犬科動物。
它停下來了。
綠光直直地盯著她的方向。
它聞到她了。
顧夜闌沒有猶豫。
她猛地站起來,把石頭朝那兩點綠光砸過去。石頭砸中了什么東西,發出一聲悶響,那東西發出一聲尖銳的嚎叫,朝她撲了過來。
她用左手格擋,右手的碎銀朝它頭上扎去。
碎銀扎進了一個柔軟的部位,溫熱的液體噴了她一手。
那東西拼命掙扎,爪子在她手臂上劃出幾道血痕。她咬著牙,用全身的力氣壓住它,一下一下地扎。
不知道扎了多少下,那東西終于不動了。
顧夜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渾身都在發抖。
她殺了一頭妖獸。
不,也許不是殺,是運氣好。這東西體型小,戰斗力不強,如果是大一點的,她現在已經死了。
她靠著洞壁滑坐下去,手里還攥著沾滿血的碎銀。
手臂上的傷口**辣地疼,但她顧不上。
天亮了再說。
天亮了再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