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是晚上十點打來的。
我剛把女兒哄睡，正挺著八個月的肚子從兒童房出來，**的來電突然跳了出來。
他今晚說加班，到現(xiàn)在沒回家。
"老婆！出大事了！"**的聲音又急又躁，"我弟借了***，六十萬！那幫人今天去我媽家砸東西了，說三天不還就卸他一條腿！"
我扶著門框站穩(wěn)，另一只手按住隆起的肚子。
六十萬。
"怎么會欠這么多？"我走到沙發(fā)坐下，"他不是說就打打小牌嗎？"
"哎呀我哪知道他怎么搞的！"**的吼聲從聽筒里炸出來，"現(xiàn)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！我媽說了，你那套陪嫁房先拿去抵押，把錢還了，下個月我們再想辦法贖回來。"
我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。
那套房子是我爸媽出車禍走之前留給我的。兩個人一輩子的積蓄，六十平的小兩居，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。
"**，那是我爸媽留給我的房子。"我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"我知道！但現(xiàn)在是救命的事！"他的語氣里滿是不耐煩，"你就當借幾天，下個月我發(fā)了獎金就贖回來。你是我老婆，我弟就是你弟！"
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另一個聲音。是婆婆王桂芳。
"小宇啊！"她搶過電話，哭腔立刻拉滿，"你弟弟要被人打斷腿了！你那套房子空著也是空著，就幫一下家里怎么了？你要是不借，就是看著你弟弟**啊！"
我閉上眼睛。
空著也是空著。
那套房子現(xiàn)在租出去了，每個月三千塊租金，是我做全職媽媽之后唯一的私房錢來源。**的工資卡在婆婆手里攥著，每個月給我兩千塊家用，買菜帶尿布，精打細算才剛夠。
"媽，六十萬不是小數(shù)目，"我說，"抵押手續(xù)要多久？利息怎么算？萬一下個月贖不回來怎么辦？"
"你跟**算什么賬！"婆婆的聲音一下子尖了，"我把兒子嫁給你，你在家里白吃白喝三年，一分錢不掙，現(xiàn)在家里有難了你還推三阻四？"
白吃白喝。
我一個人帶孩子、做飯、洗衣、打掃。懷著二胎還要伺候她每周來家里吃兩頓。這叫白吃白喝。
"媽，我沒說不借，"我突然換了個語氣，變得很溫順，"我就是問問情況。您別急，我明天就去辦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**重新接過手機："真的？你答應了？"
"嗯，"我說，"你弟的命要緊。明天我去找中介問問抵押流程。"
"老婆！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！"他的聲音一下子親熱起來，"放心，下個月一定贖回來。"
我掛了電話，把手機放在茶幾上。
窗外的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。我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，手掌輕輕覆上去。
我沒有告訴他，今天下午我去醫(yī)院產檢回來，在商場地下停車場看到了他的車。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穿吊帶裙的女人，兩個人在車里說笑，他的手搭在那女人肩上。
我也沒有告訴他，我拍了照片。
我更沒有告訴他，我回家之后翻了他書房的抽屜，找到了一張信用卡賬單。上面有一筆四萬八的消費，是上個月某珠寶店的流水。
我沒有收到任何首飾。
我打開手機，找到一個存了很久但從未撥出過的號碼。備注名是"周律師"。
"**，我想咨詢一下，婚前個人財產在婚內被抵押的問題。"
那頭接起來："蘇女士，請講。"
"如果我丈夫要求我抵押婚前房產替他家人還債，我簽字之后還有補救的辦法嗎？"
"要看具體操作方式，"律師停頓了一下，"如果你想反制，有幾種方案。你方便明天來一趟事務所嗎？"
"好。"
我掛斷電話，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三年了。三年全職媽媽，我以為我是在經營一個家。原來我只是在替別人看守一座隨時會被搬空的房子。
那就搬吧。
不過搬走的不是我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，女兒醒了。我照常給她穿衣、洗臉、做早飯。
**不在家。他昨晚電話說完就沒了消息，大概又住在"公司"了。
我把女兒送到樓下托管班，然后去了趟銀行。我那套陪嫁房的產權證鎖在家里保險箱，我核實了一下產權信息。房子確實還在我名下。
九點半，我到了周律師的事務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