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又響了，這次是一條微信消息。
我弟蘇浩宇發來的。
"姐，聽爸說你同意了？太棒了。我下周二的航班，到了之后咱們吃個飯，好好聊聊交接的事。你放心，你留下的基礎我會好好發展的。"
末尾還加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。
二十六歲。***混了兩年不知道拿沒拿到學位的二十六歲。他要來接管我用十年搭建起來的一切，留給我的是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。
我沒有回復，發動了車。
車駛出停車場的時候，后視鏡里，恒泰集團的招牌在陽光底下反著光。那八個鍍金大字是我去年花了十二萬重新做的，因為舊的被臺風打掉了兩個。
我扭頭看了一眼。
然后踩下油門，匯入了車流。
回到城西的公寓時剛過下午三點。
八十平的房子是我自己買的，首付和月供全靠工資，跟恒泰沒有關系。客廳朝南，光線好，但我常年出差，窗臺上的綠蘿已經黃了大半。
我把那份信托協議放在餐桌上，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。
水還沒喝完，林萌的電話就追了過來。
"蘇總，我已經讓前臺把您辦公室的私人物品全收進箱子了，明天我給您送過來。"
"辛苦你。"
"還有一件事。"她的聲音突然低下來，"您走了之后不到半小時，您爸就讓行政部發了一封全員郵件，通知公司管理層調整，說您因為個人健康原因主動辭去總經理一職。"
我放下水杯。
"健康原因？"
"對，郵件原文寫的是蘇晚晴女士因長期高強度工作導致身體不適，經家屬勸說后主動提出休養。"林萌的語速快起來，"底下評論區已經炸了，好多人在問是不是真的，有幾個老員工直接來找我，問您是不是生了什么大病。"
個人健康原因。主動提出。
我辭去的是一個總經理的職位。他們給我安排的理由，是身體不好。
不是公司架構調整。不是經營策略需要。不是我做的不夠好。
是我的身體撐不住了。
這個理由比"讓位給弟弟"聽起來體面了一百倍。它讓所有人都相信，是我自己走的，和公司無關，和家里無關，沒有人虧欠我。
"群里有人信嗎？"我問。
"大部分人看起來都信了。只有周國棟那個人精，在群里回了一句祝蘇總早日康復，那口氣特別假。"
周國棟是公司副總經理，我一手提拔上來的。他在恒泰干了八年，從一個小業務員做到副總。去年公司出口遇到問題，是我替他扛了客戶的違約追償，保住了他年底的獎金。
"別管周國棟了。"我說，"你替我做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把我這十年簽過的所有重要合同，做過的項目明細，還有每年的業績報告，全部備份一份電子版發到我的私人郵箱里。"
"您的公司郵箱還沒注銷嗎？"
"趁還沒注銷，趕緊發。"
"好，我現在就弄。"林萌頓了一下，"蘇總，我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。"
"你說。"
"您簽的那份信托協議，我下午偷偷看到了打印稿。那不是普通的信托基金。"
我的手停在水杯上。
"什么意思？"
"我只掃了一眼就被您媽拿走了，但我看到了第三頁有一行小字，寫的好像是什么相關股權轉讓。蘇總，那份文件里，是不是夾帶了股權變更的條款？"
我沒有說話。
我打開餐桌上那份協議，翻到第三頁。
之前在我爸辦公室里，他只讓我看了第一頁和**頁的簽字欄。當時我媽一直在旁邊哭，我爸一直在旁邊講道理，兩面夾擊之下，中間兩頁我只粗粗掃了幾行。
現在我仔細看。
第二頁，信托資金來源條款。正常。
第三頁，下方倒數第三行，字號比正文小了整整兩號。
"受益人確認，為配合信托基金的設立與管理，自愿將其所持有的恒泰集團百分之三十五股權，無償轉讓至恒泰集團實際控制人名下，轉讓自本協議簽署之日起生效。"
自愿。無償。自簽署之日起生效。
我把協議書平鋪在桌面上，用手掌把它按得平平整整。
百分之三十五。
那是我爸在公司改制的時候分給我的股份。當年恒泰還是個年虧損三百萬的爛攤子，沒有人愿意接手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