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貼身小廝阿才撲通一聲跪在皇帝跟前。

皇帝抬手示意。

阿才渾身發(fā)抖，聲音卻極大，生怕旁人聽不見。

“二公子從前確實不識紋路，可那日壽宴過后，老爺覺得丟人，重金請了先生教導(dǎo)。”

“二公子苦學(xué)大半年，如今早已脫胎換骨，絕非昔日可比，老爺見二公子有了長進(jìn)，之后也允許二公子采買了！”

我不可置信地盯著阿才。

我們從小一起長大，我早就把他當(dāng)作了親兄弟。

前世我被氣得重病纏身，他也對我不離不棄。

我做夢都想不到，他會在這種生死關(guān)頭背刺我。

朝臣們風(fēng)向陡轉(zhuǎn)，紛紛點頭稱是。

“沈大人教子向來嚴(yán)苛，請名師指點也是常理。”

鐵證被身邊的親信親口推翻，我陷入孤立無援的絕境。

阿才的指認(rèn)，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他甚至不敢直視我的雙眸，只是一味地將頭磕在地上，繼續(xù)往我身上潑臟水。

“老爺教導(dǎo)嚴(yán)苛，二公子天資平庸，樣樣比不上丞相。”

“二公子私下里時常抱怨，記恨老爺偏心，更怨恨丞相奪了他的風(fēng)頭。”

他膝行兩步，扯住我的衣角，哭得聲淚俱下，好一出忠仆護(hù)主的戲碼。

“公子！就算您嫉妒丞相大人，也不能犯下這等欺君大罪啊！您快認(rèn)錯吧！”

字字句句，將我釘死在嫉妒長兄、栽贓陷害的恥辱柱上。

父親立刻站起身，滿臉怒容地指著我，手指微微發(fā)抖。

“孽障！我沈家怎會生出你這種不知廉恥的東西！”

他快步走到大殿中央，掀起衣擺重重跪下。

“老臣教子無方，致使他生出這等歹毒心思，沖撞了陛下！”

“請陛下治老臣管教不嚴(yán)之罪！老臣愿以死謝罪！”

好一招棄車保帥。

為了他最驕傲的長子，他不惜將我這個不受寵的次子徹底踩進(jìn)泥潭，坐實我嫉妒成性、構(gòu)陷長兄的罪名。

這就是我的親生父親。

皇家圍場寒風(fēng)凜冽，卻抵不過我心中的萬丈玄冰。

周圍的指責(zé)聲鋪天蓋地砸來，好比實質(zhì)的刀劍。

“太不孝了！為了一己私怨，竟連累自己至親受辱！”

“這種德行，怎配做相府的人？簡直是京城之恥！”

這時，長兄終于開口了。

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。

“阿廷，為兄理解你的委屈，但你也不能不分場合，讓沈家滿門蒙羞。”

他轉(zhuǎn)身對著皇帝跪下。

“求陛下開恩，念在阿廷年幼無知，又對謝小姐一片真心，便成全他們吧。”

“權(quán)當(dāng)是一樁喜事，也全了臣兄弟之誼。”

謝蘅立刻磕頭如搗蒜，連聲附和。

“臣女對二公子真心相悅，求陛下成全！”

皇帝冷冷俯視著這場鬧劇。

當(dāng)朝丞相的面子，天子總要顧及。

雖然滿臉不悅，他還是抬手讓長兄平身。

“罷了，既然丞相寬宏大量，朕便做主……”

“臣不愿！”

我猛地直起腰板，高亢的嗓音硬生生截斷了天子的話頭。

父親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，聽見我的話嚇得臉色瞬間白了，連忙出聲制止。

“孽障！還不快閉嘴！”

皇帝眉頭緊鎖，耐心已然耗盡。

長兄搶在我開口前，端起架子發(fā)難。

“阿廷，胡鬧也要有個限度。欺君乃是死罪，陛下寬宏大量不予計較，你還要鬧到幾時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