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

對面桌的張老師問了一句。

媽**手頓了一下。

“還是老樣子。”

張老師嘆了口氣，“唉，那孩子我以前教過，是真的聰明。”

“誰能想到……”

她沒有說下去。

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
另一個老師接過話頭。

“是啊，我聽說她之前模考,理科綜合能考到兩百八以上，這成績，清北穩的。”

“結果生一場病……”

張老師搖頭，“這種事，真的是命。”

“你說要是一直笨也就算了，偏偏是聰明過了再生病，這不比從小笨更難受嗎？”

“沈老師這半年頭發白了不少吧？”

“可不，我看著都心疼。”

“當**，孩子這樣，心里肯定比誰都難受。”

媽媽始終沒有說話。

她坐在那里，端著水杯，眼睛看著桌上的一摞試卷。

我順著她的視線，看見了試卷下面壓著的東西。

那是一張獎狀。

“沈棠同學，榮獲高三年級第一次模擬**全市第一名。”

一模的獎狀。

張老師也看見了那張獎狀，語氣軟下來。

“沈老師，你也別太逼自己了。”

“孩子身體最重要，慢慢來，總會好起來的。”

媽媽點點頭，沒有接話。

張老師又說了幾句安慰的話，轉身忙自己的事去了。

辦公室安靜下來。

媽媽從試卷底下抽出那張獎狀，平鋪在桌上。
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獎狀上，金字閃閃發光。

她的手指順著“沈棠”兩個字慢慢描摹，一遍又一遍。

嘴角動了動，像是在說什么。

我聽不見。

但我知道她在說什么。

她一定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。

從小到大，每次我拿了獎狀回家，她都會這樣念一遍名字。

“沈棠，又考了第一啊。”

然后她會笑，那種發自內心的高興，藏都藏不住。

可現在，那張獎狀上寫的名字，那個讓她驕傲的女兒，已經不在了。

媽媽把獎狀重新壓回試卷底下。

然后她拿起手提包，跟張老師打了個招呼。

“我先回去了，家里還有點事。”

我忽然有點想哭。

媽媽想要的，真的是一個“狀元女兒”嗎？

還是說，她只是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一個“不太聰明”的女兒？

到家了。

她在我房間門口站了一會兒。

房間里沒有任何聲音。

她嘆了口氣，抬手敲了敲門。

“沈棠？”

沒有回應。

“媽媽知道你在里面。今天媽媽看了你以前的獎狀，看到你一模二模的成績了。”

她靠著門，聲音很輕。

“媽媽相信你，你以前那么優秀，不會就這么被一場病打敗的，對不對？”

我飄在她身邊，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眶。

“你就是暫時記不住東西，沒關系的，慢慢來，咱們不著急了。”

“等你好起來，你還是媽**驕傲。”

房間里依然死寂。

媽媽又站了一會兒，終于轉身走進廚房。

“媽給你做點吃的。你今天一天沒吃東西了，不吃東西怎么行。”

她開始切菜，鍋碗瓢盆的聲音叮叮當當。

一邊忙活，一邊自言自語。

“棠棠，媽媽不是故意要說那些話的。媽媽就是……太著急了。”

“你知道媽媽帶了多少屆畢業班嗎？十三屆。”

“媽媽看著那么多學生考上好大學，也看著有些學生因為一分兩分之差，一輩子就……”

她頓了一下，菜刀的聲音停了。

“媽媽不希望你走彎路。”

“媽媽能幫你做的，就是在學習上盯著你，推著你往前走。”

“你已經成年了，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了。”

“媽媽能幫你多少呢？”

“媽媽只會教學生，媽媽唯一拿得出手的，也就是教別人學習了。”

她的聲音有點哽咽。

“所以媽媽才……唉，不說了。”

我飄在廚房門口，看著她切菜的背影。

她的肩膀在抖。

門鈴響了。

媽媽擦了擦手，去開門。

“沈老師**，我是今天來給棠棠補課的王老師。”

“王老師來了，快請進。”

媽媽把人請進來，朝我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“棠棠，王老師來了，你出來一下。”

沒有回應。

媽**眉頭皺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敲門的聲音大了不少。

“沈棠，王老師來了，你聽見沒有？”

王老師走過來，輕聲勸：“沈老師，別著急，孩子可能心情不好，我等等就是了。”

“等什么等？她一天沒出來了！”

媽媽轉身去了客廳，拉開抽屜，翻出一串鑰匙。

她拿著鑰匙走回來，遞給王老師。

“王老師，麻煩你進去幫我看看她。”

“她最近……狀態不太好。”

“我進去怕她又跟我吵，你跟她說說。”

王老師接過鑰匙，點點頭。

“行，沈老師您別急，我進去跟她聊聊。”

我飄在最前面，搶先進了房間。

我怕嚇著王老師，想上去阻攔。

可王老師直接從我身體穿過去了。

王老師推開臥室門，掃了一眼，沒看到人。

“沈棠？”

沒有人應。

她的目光落在浴室門上。

“沈棠，你在里面嗎？”

依然沒有回應。

王老師走過去，使勁推了一下，門開了。

然后，是一聲尖叫。

“啊——————！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