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"對不起。"我說。
她搖頭。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。指尖冰涼，和這個房間的溫度完全不匹配——那是長時間脫水之后的涼，從里面往外散的涼。
"我沒事。"她說。
我看著她?？粗闪训淖齑?，鬢角貼著皮膚的碎發，鎖骨上殘留的汗漬。
沒事。
她說沒事。
門外，我媽把電視音量又調高了兩格。新聞播報的聲音穿墻而來，字正腔圓，模糊不清。
我閉上眼。
這不是第一次了。
但我知道，這一次，有什么東西在我心里徹底裂開了。
2
溫瑜是三月份嫁過來的。
說"嫁過來"或許不準確。應該說"被我扛過來的"。
婚禮沒有辦。
我媽說："辦了有什么用？吃一頓酒席花兩萬多，不如把錢攢下來過日子。"
我爸坐在飯桌對面，扒了一口飯，沒說話。
溫瑜的媽在電話里罵了我整整四十分鐘。最后一句話是："你要是敢虧待我女兒，我拿刀剁了你。"
我說好。
婚禮沒辦，但證領了。民政局九塊錢的工本費，我媽肉疼了一個禮拜。
"九塊錢就九塊錢吧。"她翻著紅本本，嘴里念叨，"起碼以后溫瑜掙的錢就是咱家的了。"
溫瑜當時在旅行社做計調，一個月四千二。工資卡被我媽在第三天就要走了。
"一家人嘛，錢放一起管，省心。"我媽笑瞇瞇地把兩張***鎖進了她床頭柜的抽屜里。
從那天起，我和溫瑜就過上了按月領生活費的日子。
我的六千，溫瑜的四千二,加起來一萬零兩百。我媽每月給我們一千五百塊，涵蓋我們倆的吃穿用——包括溫瑜的衛生巾和護膚品。
一千五百。
在這個物價連路邊攤煎餅都漲到八塊錢的城市。一千五百塊，兩個成年人，一個月。
我媽有她的理論："你大哥要還房貸，你嫂子生了孩子要花錢。你們年輕，苦一苦，等你大哥那邊緩過來，咱們全家都好過。"
我大哥裴琛，比我大四歲。在市第二人民醫院放射科做**，一個月八千多。他老婆馬麗華在銀行柜臺，一個月六千。兩個人加起來一萬四。
他們在城東買了一套一百一十平的三居室，月供四千三。
這個月供，超過我和溫瑜的全部生活費。
但在我媽眼里，大哥那邊才是"緊巴巴"。
"你哥壓力大。房貸、車貸、奶粉錢，你嫂子還想換個好包……你當弟弟的，理應幫襯。"
理應。
這兩個字，從小到大，我聽了無數遍。
小時候，我的獎狀貼在墻上，我媽指著大哥說"你理應讓著哥哥"；上大學，我的錄取通知書寄到家，我媽說"你在外面理應省著花，你哥快結婚了"；工作后，我的工資卡上交，我媽說"你理應幫你哥分擔"。
理應，理應，理應。
這兩個字像一根繩子，勒在我脖子上，每年收緊一點。
但以前沒勒到溫瑜。
嫁過來的頭一個月，溫瑜笑著忍。第二個月，她開始沉默。第三個月，她跟我說了一句話。
那天晚上，我們躺在床上。主臥的燈泡被我媽從一百瓦換成了四十瓦——"臥室不需要那么亮，關了燈就睡，開著燈不費電嗎？"
四十瓦的黃光把溫瑜的臉照得模糊。
"裴瑾。"她盯著天花板。
"嗯。"
"**今天把洗衣液鎖起來了。"
"……什么？"
"她說洗衣液太貴，一瓶三十八塊只能用一個月。她按了四泵在一個礦泉水瓶里給我，說這是我們倆這個月的量。"
我沒說話。
"四泵。"溫瑜重復了一遍。"一個月的量。"
沉默了很久。窗外有蟬叫，一聲連著一聲、不帶停歇。
"我跟她說。"我最后憋出這四個字。
"你說了沒用。"溫瑜翻過身，背對我。"你說了一百遍了。"
她沒有哭。她從來不在我面前哭。但她翻身的時候，枕巾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那之后，我開始留意。
不留意不知道，一留意，這個家里的每一個角落都藏著我**"規矩"。
洗澡有計時器。廚房那只圓形機械定時器，調到三分鐘。在浴室門外的架子上，嘀嗒嘀嗒地轉。三分鐘一到，"叮"的一聲，如果水還在流，我媽會在門外敲："好了沒有？水都快燒干了！"
熱水器她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