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——"
"沈昭寧！"
嫡母喊了我全名。
我閉嘴了。
但我在心里記了一筆：《女誡》，欠駁，待議。
大哥后來偷偷告訴我，父親當晚在書房枯坐了一個時辰。
然后在燭下寫了一封信。
寄給了京城最有耐心的老塾師。
信的第一句是："犬女脾性剛烈，非常人能馴。"
**章
等我十四歲時，嫡姐已經十六。
嫡姐模樣好，文采好，脾氣更好。
唯獨一樁親事遲遲沒著落。
不是沒人提親。是父親官至諫議大夫，平日在朝堂上**這個參奏那個，得罪了半朝文武。
好人家怕跟他結親被牽連，差人家他又看不上。
嫡母為這事跟父親吵了不止一回。
"還不是你在朝上逮誰罵誰，搞得滿京城的人一聽咱們沈家就繞道走！"
"我那是盡忠職守。"
"你倒忠了，你女兒的親事怎么辦？"
父親啞口無言。
最后還是嫡母娘家兄長方茂林出面牽線。
新科進士，家世清白，相貌端正。
兩家人一對眼，滿意得很。
三書六禮的章程走起來。
納吉前夜，府里設了家宴，招待方茂林。
酒過三巡，氣氛正好。
我起身給舅父敬酒。
方茂林這人，我從小就不大對付。
他偏心大哥，對我和嫡姐不冷不熱。
曾經當著嫡母的面說："女兒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，妹妹你在她們身上花那么大心思做什么？把心思放在昭文身上才是正經。"
嫡母當時就變了臉。
打那以后，我逢年過節就跟他過不去。他的酒里放醋，他的湯里放辣，他送來的禮我拿去給門口小販換糖葫蘆。
嫡母管不了我，也懶得管。
此刻，我舉著酒盞站起來，臉上掛著甜絲絲的笑。
方茂林滿面春風，端起長輩的架子。
"昭寧啊，你要是想讓舅父也幫你尋門好親事，就學學你嫡姐，溫柔賢淑些。"
我沒理他這茬。
"我今天敬舅父這杯酒，是有件事想當面問清楚。"
"何事？"
我拖慢了語速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。
"這未來**，什么都好，就有一樁不好。"
全桌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方茂林放下酒盞。
"什么不好？"
嫡姐在旁邊悄悄扯我袖子。
我沒讓她扯住。
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兩只錦盒。
打開第一只。
里頭是一枝白玉簪，做工精細。
打開第二只。
里頭也是一枝玉簪，玉質相同，做工相同，只是簪尾的穗子短了一截。
"兩只簪子，一只給嫡姐，一只給我。"
我晃了晃那只穗子短了一截的。
"都是未來**送的見面禮，為什么給嫡姐的穗子比給我的長了三分？"
"一家人，送禮都要分出個親疏遠近。還沒過門呢，就看人下菜碟。"
"這樣的人，日后進了沈家的門，嫡姐嫁過去能不受委屈？"
我笑盈盈地看著方茂林。
"舅父，你說是不是這個理？"
桌上鴉雀無聲。
嫡姐低著頭，肩膀微微發抖。
我以為她在哭。
她抬起頭，咬著嘴唇。
是在忍笑。
被我瞪了一眼，她又趕緊繃住。
父親沉著臉，讓大哥把兩只錦盒拿過去細看。
大哥看了一會兒，說了句公道話。
"確實差了三分。"
方茂林終于坐不住了，起身打圓場。
"不過是穗子長短的事，許是匠人手誤——"
話沒說完。
"啪"的一聲。
嫡母站起來，一巴掌甩在她兄長臉上。
桌上所有人都愣了。
嫡母向來溫和端莊，從不動手。
方茂林捂著臉，不敢相信地看著她。
嫡母冷冷道："穗子長短是小事。用心不用心，是大事。"
她轉頭對父親說："老爺。這樁親事到此為止。我方家的女兒，不嫁這種人。"
父親沉默了一會兒。
點了頭。
我和嫡姐圍到嫡母身邊。
我先去看她那只**的手。
掌心紅了一片。
"娘，疼不疼？"
嫡母沒答話。
嫡姐從丫鬟手里接過藥油，親自給嫡母揉。
嫡母對父親說了句："別顧我的臉面，給孩子們一個交代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