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說："嫂子，我哥昨晚在家摔東西了。"
"摔什么了？"
"摔了個碗。"她咬著嘴唇。"還罵你不識好歹。"
我把帶魚一條條碼在冰上，動作沒停。
"他愛摔就摔。碗是我買的，摔一個少一個。"
林小禾猶豫了一下："嫂子，那個女人和兩個孩子，昨晚住在咱家東屋了。"
我的手頓了一下。
東屋。
那是我懷二妞的時候收拾出來的房間，本來打算給孩子大一點了住的。
"誰讓她住的？"
"我哥。"林小禾的聲音更小了。"三叔婆幫著鋪的床。"
我沒說話，繼續碼魚。
手上的動作穩得很，心里卻像被人拿鈍刀子割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那個女人住進了我的屋子。
是因為林海生理所當然的態度。
他覺得這個家還是他的。
他覺得他回來了，一切就該回到三年前的樣子。
他不知道，這三年里，這個家的每一塊磚、每一片瓦、每一條魚，都已經跟他沒有關系了。
上午十點，檔口來了個熟客。
鎮上開飯館的胖姐，每周來我這里拿三次貨。
她挑著魚，嘴里沒閑著："阿潮，聽說你男人回來了？還帶了個女的？"
消息傳得真快。
"嗯。"
"那你怎么打算？"
"沒什么打算。該賣魚賣魚，該過日子過日子。"
胖姐看了我一眼，壓低聲音："我跟你說，你可得把心眼子放亮點。你男人失蹤這三年，這魚檔的手續、契書什么的，都是你的名字吧？"
"嗯。"
"那就好。"胖姐松了口氣。"我就怕你當初心軟，寫了他的名字。那可就麻煩了。"
我沒接話。
三年前辦手續的時候，村里有人勸我寫林海生的名字。說萬一他回來了，看見家業不在自己名下，會不高興。
我沒聽。
不是因為我有先見之明。
是因為那時候債主逼得緊，林海生的名字上了失信名單，根本辦不了任何手續。
是被逼的。
但現在想想，這大概是我這三年做過的最正確的一件事。
下午收檔的時候，林小禾突然拉住我的袖子。
"嫂子，我哥來了。"
我抬頭，看見林海生站在檔口對面的路邊。
他身邊沒有那個女人，一個人站著，臉色不太好。
我把最后一筐魚搬進冷庫，鎖好門，才走過去。
"什么事？"
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，像是在憋什么話。
最后他說："阿潮，昨晚的事，你做得太過了。"
"哪里過了？"
"當著全村人的面讓我下不來臺，你覺得不過分？"
我看著他。
"林海生，你當著全村人的面要我認別人的孩子，你覺得不過分？"
他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"我那是為了這個家好！阿鶯的兩個孩子都是男孩，記在你名下，將來林家就有后了。你自己只生了個丫頭，難道不著急？"
"我不著急。"
"你不著急？"他提高了聲音。"你不著急，我著急！我林海生不能斷了香火！"
我盯著他的眼睛。
"林海生，你在海上漂了三年，回來第一件事不是問你女兒長什么樣了，不是問**是怎么走的，不是問這個家是怎么撐過來的。"
"你回來第一件事，是帶著一個女人和兩個孩子，要我認。"
"你覺得你配跟我談香火？"
他的臉漲紅了。
"蘇潮！你翅膀硬了是不是？"
"你信不信我去找村委，把這魚檔要回來？這本來就是林家的產業！"
我沒動。
"你去。"
"契書上寫的是我的名字，營業執照是我辦的，檔口租約是我簽的，進貨渠道是我談的。"
"你去村委，去鎮上，去縣里，隨便你去哪兒。"
"看看誰能把我的東西判給你。"
林海生愣住了。
他大概是真沒想到，事情會變成這樣。
在他的想象里，他回來，我應該哭著撲上去，感謝老天爺讓他活著回來。
然后他說什么，我就聽什么。
就像三年前一樣。
可三年前的蘇潮，已經死在那些還債的日子里了。
他站在路邊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最后甩下一句："你等著。"
轉身走了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，沒有任何感覺。
林小禾從檔口里探出頭來，小心翼翼地問："嫂子，我哥不會真去告你吧？"
"告不贏。"
我把圍裙解下來，疊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