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承明殿，他守在屋檐下。
我剛踏上石階，他轉身就進了偏廊。
午后我從太子書房出來，他正和暗衛交代巡防。
我才看了他一眼，他便把視線移到了院墻。
到了晚上，我故意從他值守的東角門走。
他人站得筆直。
我走近時，他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“謝統領。”
他低頭行禮。
“姑娘。”
“今日不送我？”
“屬下另有職守。”
我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暗衛。
那暗衛很茫然。
“統領，您方才不是說今夜由您——”
謝無咎冷冷掃過去。
那暗衛立刻閉嘴。
我忍著笑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
謝無咎的下頜繃緊。
我從他身邊走過時，袖口故意擦過他的手背。
他整個人一僵。
我回頭。
“謝統領，你刀都快握不住了。”
他手指猛地按緊刀柄。
“姑娘慎言。”
聲音冷。
耳朵紅。
我心情很好地走了。
承明殿里，太子已經批完半桌折子。
我剛進去，他便抬頭。
“今日來得有些晚。”
我把一包新做的糕點放在桌上。
“嫌晚？”
他立刻道：“不嫌。”
我指了指折子。
“批完了？”
“批完一半。”
我拿起糕點轉身。
太子立刻把朱筆按住。
“還有一半，半個時辰。”
“那就半個時辰后吃。”
我把糕點放回自己手邊。
太子盯著那包糕點，眼巴巴地看了一會兒。
“清蘅，打個商量。”
“沒得商量。”
他只好繼續批。
我坐在一旁等。
太子批折子的速度明顯快了不少。
等他終于把最后一本合上，第一件事就是伸手來拿糕點。
我避開。
“洗手。”
太子吸了口氣。
“你如今管得越發多了。”
我看他。
他立刻改口。
“管得好。”
我把糕點遞給他。
他打開油紙包，看見里面的桂花酥，神色柔和下來。
“還是這個味道。”
我沒接話。
余光卻瞥見屏風外一片玄色衣角一閃而過。
謝無咎不知什么時候站在外面。
大概又看見了。
太子捧著我帶來的糕點。
我逼他批折子，逼他洗手，他還笑著說管得好。
我忽然很想知道，今晚的無名簽會寫什么。
可那晚，無名簽沒來。
第二日也沒來。
第三日，我先坐不住了。
青枝抱著簽回來，說沒有“咎”字落款。
我喝茶都覺得沒滋味。
“一個都沒有？”
“沒有。”
青枝想了想，又從袖子里摸出一枚。
“倒是有個沒落款的，字跡挺像。”
我接過來。
若她已有主君偏愛，我再送東西，是否唐突？
我笑了。
還真是挺能忍。
我把簽壓在掌心，故意問青枝：“你覺得該怎么回？”
青枝想了想。
“若真心想送，就送唄。”
“可是人家問唐突不唐突。”
“那就送點不唐突的。”
我支著下巴。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姑娘喜歡桂花糖，送糖就挺好。”
我抬眼看她。
青枝被我看得一愣。
“姑娘怎么知道我想說桂花糖？”
我慢慢笑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午后，我從承明殿出來時，偏院門口多了一只小食盒。
沒有署名。
里面裝著一包桂花糖。
糖紙包得整整齊齊，每一塊大小都差不多。
旁邊壓著一張小紙。
只有兩個字。
順路。
我拿著那張紙，笑得差點把糖灑了。
東宮到百曉樓順路。
百曉樓到我偏院也順路。
謝無咎這個路，繞得夠遠。
我捏了一塊桂花糖放進嘴里。
很甜。
甜得我瞇了瞇眼。
墻頭上似乎有極輕的衣料聲。
我抬頭。
只看見一片玄色衣角消失在樹后。
我沒有拆穿他。
傍晚，太子讓人給我送來一只暖手爐。
鎏金纏枝紋，里頭燒著銀絲炭。
我抱著暖爐剛坐下，窗外又傳來輕響。
青枝跑過去，抱回一只更小巧的白玉手爐。
爐身雕著一枝清瘦的梅。
下面壓著紙條。
還是兩個字。
備用。
我拿著兩只手爐，笑得不行。
青枝看看左邊，又看看右邊。
“姑娘，東宮今年炭火是不是發多了？”
“也許吧。”
我把太子送的放在桌上。
謝無咎送的抱在懷里。
白玉溫潤，暖意隔著掌心一點點滲進來。
夜里，無名簽墻熱鬧得不像話。
她今日收了我的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