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承明殿。
夜風(fēng)一吹，小腿被樹枝刮過的地方才開始發(fā)疼。
我腳步慢了點。
身后的人也停了。
謝無咎低聲道：“姑娘受傷了。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裙角。
“不礙事。”
下一瞬，他已經(jīng)在我面前單膝跪下。
玄色衣擺鋪在青石路上。
我愣住。
他從袖中取出一只白玉藥瓶，指尖托住我的腳踝。
動作輕得不像一個握刀的人。
“冒犯。”
藥粉灑上傷口時，我疼得往后縮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頓住。
“疼？”
我垂眸看他。
宮燈落在他肩頭，照著他冷白的側(cè)臉。
他明明仍舊繃著臉，可握著藥瓶的那只手，指節(jié)收得發(fā)白。
我忽然想起他剛才在殿里說的話。
絕不會為了一個女子荒廢正事。
更不會覬覦主君身邊的人。
于是我彎腰，故意湊近了些。
“謝統(tǒng)領(lǐng)。”
他抬眼。
“姑娘請講。”
我笑著問：“你剛才不是說，絕不會亂了分寸嗎？”
謝無咎動作僵住。
我看著他握藥瓶的手輕輕一顫。
“那你現(xiàn)在，手抖什么？”
藥瓶險些從他掌心滑下去。
謝無咎猛地收回手，退后半步。
“夜深露重，姑娘早些回去。”
我忍著笑，轉(zhuǎn)身往偏院走。
走出幾步，又回頭。
他還半跪在青石路上。
那把向來穩(wěn)得能取人性命的刀，安安靜靜垂在他腰側(cè)。
他低著頭，耳根紅得很明顯。
我回到偏院時，衣裙?jié)窳舜蟀搿?br>剛換下外衫，窗邊忽然落下一只白鴿。
鴿腿上綁著一枚小小的竹簽。
百曉樓的無名簽。
京中不少人會把不好出口的心事寫在上面，掛去百曉樓后墻。
有人求姻緣，有人問前程，有人罵仇家。
我平日無聊，常讓宮人替我取來當(dāng)笑話看。
可今晚這枚簽，不像外頭送來的。
像是剛寫完，就被人送到了附近。
我隨手展開。
只看了一眼，茶水差點嗆進(jìn)喉嚨。
求問。
主君身邊的姑娘看了我一眼，我心口發(fā)緊，掌心發(fā)熱，夜不能寐。
這是中蠱，還是失職？
落款只有一個字。
咎。
我盯著那個字看了半晌。
窗外夜色沉沉。
承明殿方向還亮著燈。
我想起謝無咎冷著臉說“屬下不會”的樣子。
沒忍住，慢慢笑出了聲。
2
第二日一早，百曉樓后墻擠滿了看熱鬧的人。
我不能出宮，便讓小宮女青枝去取新簽。
她回來時，懷里抱著厚厚一沓，眼睛亮得像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大秘密。
“姑娘，今日無名簽墻可熱鬧了。”
我正坐在窗邊喝茶。
“又有人罵未婚夫？”
青枝搖頭，把最上面那幾張遞給我。
“不是，今日都在回一個叫‘咎’的人。”
我差點把茶杯放歪。
竹簽上字跡各異，語氣卻一個比一個興奮。
心口發(fā)緊，掌心發(fā)熱，夜不能寐。不是蠱，是春心。
主君身邊的人也敢看？兄臺好膽，墳地挑好了嗎？
若只是看一眼便如此，建議離遠(yuǎn)些，保命要緊。
別聽樓上，人生苦短，心動就該試試。大不了死得轟轟烈烈。
我笑得肩膀直抖。
青枝好奇地探頭。
“姑娘笑什么？”
我把竹簽合上。
“沒什么。”
“有個練刀練傻的人，怕自己中蠱。”
青枝懵懵懂懂地“哦”了一聲。
午后，太子又裝病了。
這回裝得比昨日還像。
我到承明殿時，殿外跪了一排太醫(yī)，里頭安靜得嚇人。
謝無咎守在門口。
玄衣窄袖，腰間佩刀，神情冷肅。
看見我，他眼神微微動了下。
很快垂眼。
“姑娘。”
我點了點頭，抱著一只小**要進(jìn)去。
謝無咎側(cè)身讓路。
我擦過他身邊時，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味。
大概是昨夜那瓶傷藥。
我故意停了一下。
“謝統(tǒng)領(lǐng)昨夜睡得好嗎？”
他眼睫一動。
“尚可。”
我看著他眼下那一點淡青。
“是嗎？”
他喉結(jié)輕輕滾了下。
“暗衛(wèi)習(xí)慣淺眠。”
我彎了彎唇。
“那就好。”
我進(jìn)殿時，太子正躺在榻上。
一見我，原本半闔的眼立刻睜開。
“清蘅。”
我把小**放到他手邊。
“今日只有這個。”
太子撐著身子坐起來。
“沒有別的？”
我沒答，只把小**推近。
他打開。
里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