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嫂子,我媽說以后只認自家血脈。”
小姑子在家族群里發了條語音,**全是碰杯聲。
我盯著手機沒說話。20人的退休宴,唯獨沒叫我這個兒媳。
丈夫支支吾吾:“媽說……是自家人聚會。”
“所以我是外人?”
他沒吭聲。
后來婆婆改了800萬存折密碼,小姑子在群里喊:“千萬別讓外姓人知道!”
我關了機,一個人去了大理。
7天后開機,十幾個未接來電,全是丈夫打的。
最后一條語音,他哭著說:“慧穎,你快回來……**800萬養老錢,全沒了!”
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。
小姑子發來一條語音消息,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,**里全是碰杯的聲音,熱鬧得有些刺耳。
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得意:“嫂子,我媽把800萬養老錢的密碼都告訴我們了,還說以后只認自家血脈。”
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,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始終沒掉下來。
這個大家族里整整二十口人,他們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,唯獨沒有叫上我。
婆婆的六十歲退休宴,訂的是城里最好的一家酒樓。
菜單提前一個星期就在家族群里曬了出來,什么帝王蟹、東星斑、**龍蝦,光是看著圖片就覺得奢侈。
群里消息刷了幾百條,所有人都在討論穿什么衣服、送什么禮物,氣氛熱烈得像過年一樣。
但沒有人提到我,連一個@都沒有。
我以為大家只是太忙了,畢竟操辦這么大的宴席確實不容易,所以沒往心里去。
周五那天晚上丈夫下班回來,手里提著一套嶄新的西裝,袋子上的logo看起來就不便宜。
我正在廚房炒菜,油鍋里的滋滋聲很大,我隨口問了一句:“媽生日那天,我穿那條藍裙子你覺得怎么樣?”
他沒有接話,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。
我關小了火轉頭看他,他就站在廚房門口,表情有點不太自然,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。
“那個……慧穎,”他支支吾吾地說,“媽說這次是小范圍的聚會,就是家里人一起坐坐。”
我把火徹底關了,鍋里的菜還冒著熱氣。
“什么叫小范圍?”我問。
“就是……自家人。”他低下頭不敢看我。
“我是外人?”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,你聽我解釋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他張了張嘴,什么都說不出來。
其實我懂了他的意思,更準確地說是懂了婆婆的意思。
五年前嫁進這個家的時候,婆婆當著所有親戚的面說“嫁進來就是一家人”,當時我還感動得紅了眼眶。
現在想想,那些話大概就是說給外人聽的場面話罷了。
那天晚上丈夫翻來覆去睡不著,凌晨兩點多爬起來去陽臺抽煙。
我背對著他,假裝已經睡著了。
他在陽臺上打了好久的電話,聲音壓得很低很低,但我還是隱隱約約聽到了一句:“媽,慧穎也是你兒媳婦啊……”
后面的話被夜風吹散了,聽不清楚。
第二天一大早,大哥在家族群里發了一張宴會的座次表。
密密麻麻二十個人的名字,我挨個看過去,連三歲的小侄子都排在上面了。
但就是沒有我的名字,李慧穎三個字像是從這個家里被抹掉了一樣。
小姑子在群里發了一串玫瑰花的表情。
大哥點了個大拇指。
大嫂說“媽辛苦了”。
丈夫始終沒有在群里說話。
我盯著那張座次表看了很久很久,第一桌是婆婆公公和幾個長輩,第二桌是大哥一家和小姑子一家,第三桌是幾個堂親。
我被分到了**桌,但**桌是空的,根本就沒有安排座位。
下午兩點多丈夫換上了那套新西裝,出門前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。
“慧穎,你在家好好吃飯,別餓著。”他說。
我說好,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。
門關上了,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,走廊里的聲控燈一盞一盞滅掉。
屋子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冰箱嗡嗡嗡的聲音,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慢慢腐爛。
下午三點我打開手機,家族群已經開始刷屏了。
小姑子發了婆婆在酒店大廳的照片,穿著一件棗紅色的旗袍,頭發盤得高高的,笑得合不攏嘴。
大哥發了桌上的涼菜,每一道擺盤都很精致,一看就不便宜。
大嫂發了**,和小姑子一人舉著一杯紅酒,臉貼著臉,笑得燦爛極了。
我一張一張翻過去,手指停在了一張大合影上。
那是二十個人站成三排拍的照片,每個人都笑著,丈夫站在第二排的角落里,笑得有點勉強。
我把照片放大了看他的眼睛,他在看鏡頭,又好像根本沒有在看。
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來,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,覺得客廳空蕩蕩的大得有些可怕。
電視里在播什么節目我完全沒聽進去,茶幾上還有半袋瓜子,是昨晚丈夫嗑的。
我一顆一顆把瓜子撿起來放回袋子里,動作機械得像個機器人。
手機又響了一聲。
小姑子發了條朋友圈,九宮格的照片加上一段配文:“祝我最親愛的媽媽青春永駐,全家福就差一個人,你們猜猜是誰?”
下面的評論一下子就炸了鍋。
有人問:“誰呀?”
小姑子回復了一個哈哈大笑的表情,說:“不告訴你。”
我把手機屏幕關掉了。
晚上九點多丈夫回來了,明顯喝了不少酒,臉紅得像煮熟的蝦。
領帶歪在一邊,進門的時候撞到了鞋柜,嘭的一聲響。
我走過去扶他,他推開我的手,擺擺手說沒事沒事。
他坐在沙發上扯掉領帶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“好吃嗎?”我問他。
“還行吧。”他說。
“帝王蟹呢?”
“……挺鮮的。”
我沒有再問下去了。
他低著頭摳自己的手指,指甲縫里還有紅油,大概是吃小龍蝦留下的。
我去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放在茶幾上。
“慧穎……”他抬起頭看我。
“嗯?”
“我……”他的嘴唇動了動,又低下去了,“對不起。”
我說沒事,其實心里怎么可能沒事,堵得慌。
我坐在他旁邊,電視里在播新聞,兩個人都沒有看。
隔了很久他才開口:“媽說,你是外姓人,有些事情不方便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我說。
“你不明白,”他突然抬起頭,眼眶紅紅的,“慧穎,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他張了張嘴,又沒聲音了。
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早,打著呼嚕,翻身的時候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么。
我躺在他旁邊盯著天花板,一夜都沒有合眼。
過了兩天,小姑子又在群里發了條消息。
她說婆婆把800萬養老錢的存折密碼改了,改成了全家所有人都知道的一個數字,方便以后急用的時候取錢。
她讓每個人都要記住這個密碼,還說絕對不能外傳。
“尤其別讓外姓人知道。”她特意加了一句。
群里幾個親戚發了偷笑的表情。
我沒有說話。
丈夫也沒有說話。
那幾天家里的氣氛變得很奇怪,丈夫突然變得特別殷勤,主動洗碗拖地買菜,以前從來不干這些的。
晚上躺在床上,他翻來覆去的,有時候伸手想抱我,我都假裝睡著了。
有天他在黑暗里說了一句:“慧穎,我們搬出去住吧。”
我沒有出聲。
過了幾天我去超市買菜,碰見了大嫂和小姑子一起逛街。
她們手里提著大包小包,全是商場里的名牌袋子,一看就花了不少錢。
看見我的時候大嫂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喲,慧穎,買菜呢?”
我說是啊。
小姑子沒看我,低著頭玩手機,嘴里說了句:“嫂子,那天你怎么沒來呀?媽還問你了呢。”
我沒有接話。
大嫂拉了拉小姑子的胳膊,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大嫂笑著說:“慧穎你別多想,媽就是怕你上班忙,才沒有叫你。”
“那天是星期六。”我說。
“哦對對對,周六……”大嫂訕訕地笑了笑,“那什么,我們先走了啊。”
她們轉身走遠了,我聽見小姑子說了一句:“裝什么裝,不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……”
后面的字被風吹散了,沒有聽清楚。
我站在超市門口,手里拎著兩袋子菜,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。
秋天的風刮過來,涼颼颼的,我打了個哆嗦。
回家的時候丈夫正在打電話,聲音壓得很低很低。
聽見開門聲他趕緊把電話掛了,看到我手里的菜就迎上來:“買了這么多,累了吧?”
“不累。”我說。
“晚上我來做飯。”他說。
“好。”
他站在廚房里切菜,刀功明顯很生疏,胡蘿卜切得一塊大一塊小的,看著有點好笑。
我靠在門框上看他,他突然回過頭來。
“慧穎,要不咱們出去旅游散散心?”他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中。
“去哪?”我問。
“你想去哪都行,云南那邊聽說挺好的。”
我沒有說話,他回頭繼續切菜,一刀一刀切得很慢很慢。
第二天早上我收拾好了行李,訂了去云南的機票。
丈夫看到我拖著行李箱從臥室出來,明顯愣了一下。
“你真要走?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我說。
“什么時候回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站在門口想說什么,最后還是擺了擺手:“那你注意安全,到了給我發個消息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,從他身邊走過去。
電梯門合上之前他喊了一聲:“慧穎!”
我按住了開門鍵。
“……到了記得開機。”他說。
電梯門慢慢關上了,他的臉越來越窄,最后消失了。
去機場的路上,出租車里放著一首老歌,歌詞聽不太清楚,但旋律有點傷感。
窗外的樹一棵一棵往后退,天空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沒下。
我靠在車窗上,看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。
候機廳里人很多,吵吵嚷嚷的。
我找了個角落坐下來翻手機,家族群里又熱鬧了起來。
大嫂發了幾張在商場試衣服的照片,小姑子買了個包,說花了一萬多。
婆婆在下面評論說年輕人要省著點花。
小姑子回了一句:“沒事,反正以后有媽兜底嘛。”
婆婆發了個捂臉的表情。
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,手指停在“退出群聊”四個字上,想了想還是沒有點下去。
我關了機。
登機的時候空姐笑著問我去哪里,我說云南大理。
她說那邊早晚溫差大,記得多穿點。
我笑了笑,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來。
飛機升空的時候,城市在腳下一點點變小,變成密密麻麻的小格子,像一幅拼圖。
我突然想起五年前剛結婚那會兒,婆婆拉著我的手說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。
那時候的天,真藍啊。
飛機落地之后我轉了大巴去大理,車子在盤山路上顛來顛去,窗外是綠油油的山。
路邊有賣水果的攤子,石榴又大又紅,看著就流口水。
我想起小時候跟爸爸媽媽趕集,爸爸給我買石榴,一粒一粒剝好放在碗里,我用勺子舀著吃。
車上的乘客嘰嘰喳喳說著話,操著各種口音,有人聊天氣有人聊菜價。
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迷迷糊糊睡著了。
醒來的時候車已經停在大理古城門口了。
我訂了一家民宿,老板娘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,胖乎乎的,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。
她看我一個人,就多送了一份鮮花餅。
“妹子,一個人出來玩啊?”她問。
“散散心。”我說。
老板娘嘆了口氣:“行,那我不問了,你住三零二,窗戶對著洱海,風景特別好。”
那天下午我去了洱海邊,坐在石凳上看日落。
風不大,水面波光粼粼的,遠處有人在拍婚紗照,新娘穿著白紗笑得很好看。
我掏出手機開了機。
十幾個未接來電,全是丈夫打的。
還有幾條微信——到了嗎,吃飯了嗎,那邊冷不冷,媽問你了。
最后一條是:你什么時候回來?
我把手機揣回兜里,繼續看落日。
天徹底黑下來之前,我給他回了三個字:挺好的。
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爸爸的電話。
“慧穎,你跑云南去了?”爸爸的聲音有點急,“**急得好幾宿沒睡著覺,打你電話也打不通。”
“我出來散散心,沒事的。”我說。
“馬家那邊怎么說?你婆婆過生日真沒有叫你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,我聽見爸爸嘆了口氣。
“閨女,不行就回來住幾天?”他說。
“不用了,我挺好的。”
“**給你燉了排骨,凍在冰箱里等你回來吃……”
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。
掛了電話我坐在民宿院子里發呆,老板娘端了一碗米線過來,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。
“吃吧,不收錢。”她說。
“不用不用,我……”
“行啦,看你那委屈樣兒,是被男人欺負了吧?”她一**坐在我對面,“多大點事兒啊,日子還長著呢。”
我笑了笑,低頭吃米線。
荷包蛋煎得有點焦了,帶著一點糊味,但吃起來特別香。
后來我又去了古城,石板路上人來人往的,兩邊都是賣手鼓和民族服裝的小店。
有個彈吉他的小伙子坐在路邊唱歌,聲音有點沙啞,唱的是那首很火的民謠。
我給了十塊錢,他沖我笑了笑。
手機又響了,這次是大嫂打來的。
“慧穎,你在云南呢?”她問。
“嗯,在呢。”
“那挺好的,云南好啊,風景好。”她頓了頓,“就是吧,媽這邊有點事想問你……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個……你走之前,有沒有見到黃總?”
黃總是小姑子的丈夫,做生意的,據說這兩年賺了不少錢。
每次家庭聚會都穿得人模狗樣,開著一輛黑色的奔馳車,見人就發名片。
“沒有,”我說,“怎么了?”
“哦沒事沒事。”大嫂含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。
我站在古城街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,心里有點不太踏實,但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。
過了兩天,黃總的電話來了。
“嫂子,聽說你在云南玩呢?”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熱情,“那邊空氣好吧?”
“還行。”我說。
“嫂子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商量,”他壓低了聲音,“我這邊有個理財項目,穩賺不賠的,一個月返利百分之三十,你有沒有興趣?”
“我沒錢。”我說。
“嫂子你別誤會,我不是找你借錢,”他笑了,“我就是覺得這么好的機會不分享給你太可惜了,你想想你要是投個十萬,一個月就能拿回三萬,三個月就是九萬……”
“我不做。”
“那行,不做就不做,”他又笑了笑,“不過嫂子有些事情你不做,也攔不住別人做,對吧?”
我聽出他話里有話,還沒等開口他就把電話掛了。
我看著手機屏幕,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了。
又過了兩天,我在雙廊古鎮吃烤乳扇。
天上飄著小雨,我坐在一家小店的屋檐下躲雨。
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老**,頭發花白,牙齒掉了一顆,笑起來有點漏風。
她遞給我一杯熱茶:“姑娘,喝點暖暖身子。”
我接過來,熱氣撲在臉上,整個人都暖和起來了。
電話響了,是丈夫打來的。
“慧穎,你什么時候回來?”他問。
“再待幾天吧。”我說。
“那什么……我跟你說個事,”他的聲音有點猶豫,“大嫂說黃總最近在搞一個什么投資,好像挺賺錢的。”
“別投。”我說。
“我知道我知道,”他趕緊說,“我就是跟你說一聲。”
“你告訴大嫂別碰那個項目。”
“行,我跟她說。”
掛完電話雨越下越大了。
老**坐在爐子邊上烤火,嘴里哼著一首不知道名字的老歌。
我問她這是什么歌,她說:“老了,記不清了。”
雨停了之后我又收到一條微信,是大嫂發的語音。
“慧穎你知道嗎,黃總那個項目真的賺翻了,大哥投了五萬,三天就返了一萬五,媽都動心了!”
我聽了一遍,又聽了一遍。
我打開電話簿找到丈夫的號碼,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。
“你聽我說,別讓媽碰那個項目。”我說。
“為什么?”他問。
“沒有為什么,反正別碰。”
“可是大哥都賺了錢了……”
“那可能是假的!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慧穎,你是不是想多了?”丈夫說,“黃總再不靠譜也是自家人啊……”
“自家人?”
我掛斷了電話。
那天晚上我又開機看了一眼家族群,群里完全炸了鍋。
大嫂發了一張照片,是一沓紅彤彤的鈔票,配文說感謝妹夫帶著發財,三天就回本了。
小姑子發了一個得意的表情。
婆婆發了一個大拇指。
我看著那些消息,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,終于還是關掉了手機。
窗外的雨又下起來了,噼里啪啦打在窗戶上。
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,腦海里反復出現黃總那張笑臉,還有他那句話——有些事情你不做也攔不住別人做。
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。
一個做生意的,三天返利百分之三十,天上掉餡餅的事情憑什么砸到自家人頭上?
我又打開手機上網搜了一下黃總說的那個公司名字。
什么都沒有。
工商信息查不到,連個網站都沒有。
唯一一條相關結果是半年前外地一起集資**案的新聞,涉案公司的名字一模一樣。
我的心一下子就涼了半截。
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,亂七八糟的什么都有。
夢到女兒小時候的樣子,那時候她才三歲,扎著兩個小揪揪在客廳里跑來跑去。
她摔倒了,我抱起她,她沖我笑,露出剛長出來的小乳牙。
然后畫面突然一轉,變成了那場車禍的場景。
醫院走廊里的白熾燈特別刺眼,醫生走出來說對不起我們盡力了。
我猛地醒了,臉上濕了一片。
外面天還沒有亮,月亮掛在窗外的天邊,又圓又大。
我坐起來看著窗外,大理的夜晚很安靜,偶爾傳來幾聲狗叫。
女兒叫馬思雨,這個名字是婆婆給她起的。
她走的那年才四歲,才剛剛上***沒多久。
從那天起婆婆對我的態度就全變了,她雖然沒有明說過,但我能感覺到她把思雨的死怪在了我頭上。
“連個孩子都看不好”,她后來在背后跟親戚們這樣說過。
我再后來才知道,她說那句話的時候,我就已經不是自家人了。
我擦干眼淚拿起手機。
未接來電有十幾個,全是丈夫打的。
微信消息也炸了,最新的幾條語音消息時間顯示在凌晨兩點。
我的心開始往下沉。
點開第一條,丈夫的聲音明顯帶著哭腔:“慧穎,你開機了嗎?”
第二條:“慧穎,出大事了……”
第三條:“**800萬養老錢……被人騙走了……”
我猛地坐直了身體,手指開始發抖。
撥了丈夫的電話,響了很久才接通,那邊聲音特別嘈雜,有人在哭有人在喊。
“發生什么事了?你慢慢說!”我說。
“慧穎……”他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,“你快回來吧,出大事了……”
“你慢慢說到底怎么了?”
“黃總……他跑了……”丈夫的聲音斷斷續續的,“**800萬……全讓他卷走了……”
我腦子里嗡的一聲,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一樣。
“媽呢?媽沒事吧?”
“爸住院了,媽把自己關在屋里不出來……”
“我明天一早就回去。”
“……對不起,”他的聲音很輕很輕,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,“我不該不聽你的。”
我掛了電話,窗外天已經蒙蒙亮了。
大理的早晨很安靜,遠處有雞叫聲傳來。
我坐在床邊,手機攥在手里,手心里全是汗。
天一亮我就去退了房。
老板娘看我臉色不對,問了兩句我沒多說,她就塞給我一袋鮮花餅說路上吃。
我趕了最早一班大巴去了省城,又轉飛機飛回了家。
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,單元樓里亮著幾盞燈,有一盞是我家的。
我拖著沉甸甸的箱子上了電梯,按了門鈴。
門開了,丈夫站在門口,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。
他看到我,嘴一癟,眼淚就掉下來了:“慧穎……”
“進去再說。”我說。
他讓開門,我拖著箱子走了進去。
客廳里一片狼藉,茶幾上堆滿了煙頭和空啤酒罐。
沙發上躺著大嫂,頭發亂糟糟的,眼睛又紅又腫。
對面沙發上坐著大哥,臉埋在手掌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小姑子趴在餐桌邊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,明顯哭了很久。
公公坐在角落里,臉色白得像一張紙。
唯獨沒有看到婆婆。
我站在客廳中間,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我。
丈夫走過來抓住我的手,聲音一直在發抖:“慧穎,**800萬……全沒了……”
他斷斷續續地講了事情的經過,中間好幾次說不下去了。
黃總用了整整兩個月來布這個局,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。
先是請大哥吃飯,說有個穩賺不賠的項目,大哥不信他就直接轉了五萬塊錢到大哥微信里,說賺了是你的賠了算我的。
大哥投了這五萬塊,三天后賬上真的多了一萬五。
大哥高興壞了,拉著黃總喝酒,黃總趁機說有個更大的盤子,7天之內資金翻倍,門檻是五十萬。
大哥沒那么多錢,就去找了婆婆。
婆婆一開始猶豫,但女兒天天在旁邊吹風,說媽你女婿還能騙你不成,大哥不都賺了嗎,錢放銀行就是貶值。
大嫂也摻了一腳,背著大哥找婆婆借錢投了進去。
小姑子更別提,早就把私房錢全交給了自己丈夫。
一家人輪番上陣,婆婆終于動了心。
她拿出存折取了800萬,那可是她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錢。
“他那天來我家還帶了一份合同,”丈夫坐在沙發上聲音干澀,“皮**的那種,燙金的字印得清清楚楚,什么資產管理有限公司,還有公章在上面。”
“我看了好幾遍沒找出毛病,”他說,“他還帶媽去了公司,就在市中心寫字樓的十六層,前臺坐著一個漂亮的姑娘。”
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問他:“合同呢?”
“他拿走了一份,媽手里還有一份,”丈夫指了指臥室的方向,“媽把自己鎖在屋里一直沒出來。”
我走過去敲了敲門,沒有人應。
“媽,是我,慧穎。”
又過了很久,門終于開了一條縫。
婆婆站在門后面,頭發白了一片,眼睛又紅又腫,臉上的妝早就花了。
她看著我,嘴唇哆嗦了幾下沒有說出話來。
“媽,您先把門打開。”我說。
她沒動。
“我是銀行出來的,合同我幫您看看。”
她這才把門打開了。
臥室里拉著窗簾,一股悶悶的味道。
床頭柜上擺著一張合同,我拿過來一頁一頁地翻。
字跡工工整整,格式規范得像模像樣,公章清清楚楚。
但唯一的問題是,這家公司根本就不存在。
我早就查過了。
“媽,您報警了嗎?”我問她。
她搖了搖頭。
“為什么不報?”
“……”
“怕丟人?”
她沒有說話。
我拿著合同走出臥室,客廳里所有人都盯著我看。
我把合同拍在茶幾上:“這是假的。”
“不可能!”小姑子猛地站了起來,“我老公說了那是正規公司!”
“他人呢?”
她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“報警。”我說。
精彩片段
現代言情《婆家退休宴全家沒請我去怎么說》是作者“山野來信”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,慧穎丈夫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,主要講述的是:“嫂子,我媽說以后只認自家血脈。”小姑子在家族群里發了條語音,背景全是碰杯聲。我盯著手機沒說話。20人的退休宴,唯獨沒叫我這個兒媳。丈夫支支吾吾:“媽說……是自家人聚會。”“所以我是外人?”他沒吭聲。后來婆婆改了800萬存折密碼,小姑子在群里喊:“千萬別讓外姓人知道!”我關了機,一個人去了大理。7天后開機,十幾個未接來電,全是丈夫打的。最后一條語音,他哭著說:“慧穎,你快回來……媽的800萬養老錢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