賬冊散落在雪地里，紙頁被風吹得嘩嘩作響。

“少夫人晨起咳嗽三回，疑有嬌氣，蜜餞減半。”

“少夫人夜里多添熱水半桶，浪費，扣月錢二錢。”

“少夫人畏寒求炭，病體不宜貪暖，改發下人用黑炭。”

“少夫人午膳想添雞湯，身虛不受補，駁回。”

“少夫人私藏保心丸，藥味沖撞少主，沒收入庫。”

裴妄捂著被我捏痛的肩膀，死死盯著地上的賬本。

蘇云落看到那賬本的瞬間，臉色瞬間慘白，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想要搶奪。

“這是假的！這是她偽造的！爺，您別信她！”

我一腳踩在蘇云落的手背上，她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。

“假的？”

我冷笑著看向裴妄。

“世子爺，這上面每一筆開銷，都有城中各大商行的印鑒。”

“你那所謂的名貴藥材，全被她換成了劣質的下等貨。”

“省下來的銀子，全進了她在城外私置的莊子和錢莊。”

裴妄顫抖著手，撿起其中一頁賬單。

他的目光在那些清晰的數字和印鑒上掃過，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
“云落，這上面寫的，可是真的？”

裴妄的聲音都在發抖。

蘇云落哭得梨花帶雨，拼命搖頭。

“爺，奴婢沒有！是世子妃嫉妒奴婢得您的看重，故意栽贓陷害！”

“奴婢伺候您這么多年，難道您還不了解奴婢的為人嗎？”

裴妄看著她那張熟悉的、楚楚可憐的臉，眼神再次出現了掙扎。

他潛意識里，不愿意相信這個陪他度過最黑暗時光的女人會背叛他。

“沈皎皎，單憑一本賬冊，證明不了什么。”

裴妄咬著牙，試圖為蘇云落開脫。

我看著他這副自欺欺人的樣子，覺得無比可笑。

“好，賬冊你不信。”

我轉頭看向蓮心。

“把張太醫請進來。”

沒過多久，蓮心帶著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太醫走進了院子。

那是太醫院最德高望重的張太醫，也是我母親的舊交。

“張太醫，勞煩您看看世子爺平日里用的香和藥渣。”

我指了指主屋的方向。

蘇云落猛地抬起頭，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慌。

“不行！不能看！那是世子爺的私物！”

她想要阻攔，卻被我一腳踢開。

張太醫走進主屋，不多時，端著一個香爐和一碗藥渣走了出來。

他仔細辨認了一番，臉色變得極其凝重。

“世子爺，這香里摻了大量的‘曼陀羅’和‘烏頭’。”

“長期吸入，會讓人性情暴躁，易怒，甚至產生幻覺。”

“而這藥渣里……”

張太醫頓了頓，嘆了口氣。

“這藥渣里加了微量的‘蝕骨草’，這根本不是治腿的藥，而是會讓人骨痛難忍的毒藥！”

全場嘩然。

裴妄如遭雷擊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
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蘇云落，聲音嘶啞得可怕。

“你，給我下毒？”

蘇云落徹底慌了，她撲上去抱住裴妄的腿。

“爺，不是的！奴婢不知道啊！肯定是有人陷害奴婢！”

“奴婢怎么會害您呢？您的腿是奴婢治好的啊！”

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眼神冰冷。

“治好他的腿？”

“蘇云落，你是不是以為，當年的事，真的天衣無縫？”

我從袖子里掏出一枚陳舊的玉佩，扔在裴妄面前。

“世子爺，你看看，這玉佩眼熟嗎？”

裴妄看到那枚玉佩，瞳孔驟縮。

那是他當年瘸腿自閉時，唯一帶在身上的信物。

“這玉佩，怎么會在你這里？”

裴妄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。

我抹掉眼角咳出的淚水，一字一句地開口。

“因為當年在寒山寺后山，把你從雪窟窿里背出來，守了你三天三夜的人，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