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云落低頭應(yīng)是：“奴婢明白。”

她嘴上恭敬，眼里卻掩不住得意。

我趴在地上，咳得幾乎直不起腰，喉間涌上一股腥甜，又被我生生咽下去。

蘇云落走到我身邊，彎腰撿起那只藥瓶，在掌心慢慢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。

她用只有我們兩個(gè)人能聽見的聲音道：

“世子妃，從今日起，你喝幾口藥、添幾塊炭、吃幾粒米，都得我點(diǎn)頭。”

她把藥瓶丟回我懷里，笑得溫柔又刻薄。

“這平江王府，可不是你這種藥罐子能撒嬌**的地方。”

落梅院偏僻陰冷，連地龍都沒有。

我靠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，捧著蓮心熬來的藥，只喝一口便察覺不對(duì)。

“百年老參呢？”

蓮心眼眶一紅，跪在床前：

“小姐，蘇管家說，世子爺腿雖好了，舊疾還要溫養(yǎng)。咱們陪嫁的老參、靈芝、鹿茸，全被她鎖進(jìn)庫(kù)房了。”

我咳得肩背發(fā)顫：

“她憑什么扣我的嫁妝？”

“她說進(jìn)了裴府，東西就是裴府的。”

蓮心哭道，

“不止藥材，藥錢、月錢、炭火、燈油、點(diǎn)心、冰塊，連您冬日的手爐炭、夏日的薄荷冰，都被她按‘份例’減了。今日送來的吃食，也只剩清粥咸菜。”

我看著窗外落雪，指尖冷得發(fā)青。

我這身子，走三步摔兩步，藥瓶比命還金貴。斷藥、少食、無炭，哪里是管家？

分明是把我的命，一寸寸掐在她賬冊(cè)里。

我掀被下床：“扶我去見裴妄。”

蓮心急了：

“小姐，您走三步都要摔……”

“那就摔過去。”

主院暖意融融，地龍燒得極旺。

我扶著門框，冷汗?jié)裢咐镆隆Ｎ輧?nèi)，蘇云落正跪坐在裴妄身側(cè)，替他**舊傷的腿。

“爺，這力道可還好？”

裴妄閉著眼：“嗯，只有你按得住這酸痛。”

我輕聲喚：“裴妄。”

他睜眼見是我，眉頭立刻皺起：“誰讓你出落梅院的？”

我喘著氣道：

“蘇管家扣了我的救命藥和炭火。”

“裴妄，我雖不討你喜歡，可我若死在你府里，你真能置身事外？”

裴妄看向蘇云落。

“爺，奴婢冤枉。府中開銷緊，爺?shù)呐f疾又要備藥，奴婢才暫時(shí)收著。至于炭火吃食，都是照規(guī)矩給的。少夫人身子?jì)桑哟致疽矝]法子。”

她說著，還從袖中取出一本小冊(cè)子。

“少夫人今日咳了七回，夜里添燈半盞，熱**用了半桶，奴婢都記著呢。奴婢管得嚴(yán)，也是怕她糟蹋身子。”

裴妄的目光冷下來。

“沈皎皎，你還要鬧到什么時(shí)候？”

我攥緊帕子：

“那是我的陪嫁，是我娘留給我的命！”

裴妄冷笑：

“嫁進(jìn)裴府，你的東西自然歸裴府。云落拿去用，是看得起你。”

我氣得發(fā)笑：

“若我把賬冊(cè)送回沈家呢？”

裴妄眼神驟然陰狠。

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，將我抵在門框上。

“敢威脅我？”

我喘不上氣，眼前陣陣發(fā)黑。

蘇云落輕輕拉住他的袖子：“爺，別為了她氣壞身子。她想要炭火，奴婢送去便是。”

裴妄松手。

我跌在地上，大口喘息。

他居高臨下道：“滾回去。再敢踏出一步，我打斷你的腿。”

蘇云落垂眸一笑：“少夫人放心，炭火一定送足。”

她果然送了炭。

滿滿兩筐，堆在廊下。

蓮心剛點(diǎn)上，屋里便黑煙滾滾。我被嗆得眼淚直流，肺里像被刀刮。

“滅了……”

蓮心滿臉黑灰沖進(jìn)來：

“小姐，這是下人用的劣炭！煙這么大，會(huì)熏壞您的肺！”

我靠在床頭，咳得說不出話。

蘇云落太知道怎么折磨一個(gè)病人了。

不給我好藥，只給我苦得傷身的劣藥；

不給我好炭，只給我嗆人的黑炭；說我體虛要清淡，便日日送發(fā)黃青菜和清粥；

月錢扣著，說替我攢著；冰塊不給，說寒氣入體；燈油減半，說病人該早睡。

她管東管西，句句為我好，樁樁要我的命。

幾日后，哥哥沈觀瀾闖進(jìn)落梅院。

他看見我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
“皎皎，他們?cè)趺锤遥　?br>
他將錦盒塞進(jìn)我手里：“這是祖母留下的雪參，你先含一片。”

我還沒來得及打開，蘇云落便帶人進(jìn)來。

“沈公子，裴府有裴府的規(guī)矩。外頭帶進(jìn)來的藥材、吃食、香料、炭火，統(tǒng)統(tǒng)要過奴婢的眼。”

哥哥怒道：“你算什么，也敢攔沈家的東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