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1
藥罐子世子妃徒手劈碎刑杖后,斷腿世子毀瘋了pp
我自幼拿藥當飯吃,走三步喘兩口,風一吹就像要入土。
裴妄卻是京城最不能惹的人。
平江王府世子,十六歲隨軍破北境,十九歲掌玄甲衛,生得一張佛子臉,行事卻像修羅。
世家子弟提起他,都要先壓低聲音。
他曾娶過我一回。
新婚夜,他掀開蓋頭,見我咳到**,眉眼冷淡得像看一味廢藥。
“娶她,不如熬鍋藥渣。”
第二日,我便被一頂小轎退回國公府。
京城笑瘋了。
結果沒半月,裴妄墜馬斷腿,從天之驕子變成陰晴不定的瘋子。
傳聞他腿疼時砸碎滿屋瓷器,唯有一女管家伴他熬過黑暗歲月。
裴家看不上女管家出身低微,求了圣旨要我回去沖喜。
送嫁前夜,兄長撕了八十抬嫁妝單,塞給我一包假死藥,滿眼心疼:“咱不嫁,哥哥帶你逃。”
誰人不知,如今裴府里連狗吃幾塊肉,都歸女管家批。
我進門,怕是連喘氣都要記賬。
可我還是病歪歪上了花轎。
轎剛落地,女管家抱賬本攔門,眉梢比門匾還高。
“進門費二百兩。”
“符水一碗,免得病氣沖撞世子。”
“往后吃藥、用炭、咳幾聲,都得我準。”
我捂帕咳出一口血。
眾人嚇退三步。
只有我知道,我弱不禁風是真的。
想一腳踹飛女管家,也是真的。
……
“新婦身子弱,這碗符水,便免了吧?”
喜娘站在花轎外,聲音都在抖。
我坐在轎中,指尖攥著藥瓶,才咳兩聲,帕子上便洇出一團血。
轎外女子卻冷笑。
“裴家不養藥罐子,更不養進門就要人供著的祖宗。”
蓮心氣得沖上前:
“你是什么人,也敢攔我家小姐的花轎?”
那女子慢悠悠抬眼。
“奴婢蘇云落,裴府大管家。府里上到少主湯藥,下到丫鬟鞋襪,皆由我過目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更傲。
“少夫人既是來沖喜的,便守三條規矩。”
“第一,下轎自己走,不許丫鬟扶。三步路都走不得,日后怎么侍奉少主?”
“第二,喝了這碗符水。少主身子金貴,沾不得半點病氣。”
“第三,進門先交二百兩進門銀。往后藥錢、月錢、吃食、炭火、冰塊、熱水、燈油,都按府里份例領。多一錢,都要來我這兒批。”
我胸口悶得發疼,呼吸像被**。
蘇云落,我聽過。
裴妄斷腿那幾年,性情陰鷙,喜怒無常,旁人近身都怕被砸斷骨頭。
唯有蘇云落敢伺候他,替他熬藥、按腿、守夜、挨凍。
后來裴妄腿好了,她也成了他最信重的人。
如今這裴府,廚房放幾粒鹽,丫鬟夜里點幾寸蠟,連狗多吃半塊肉,都要她點頭。
她不像管家。
倒像這府里真正的女主人。
喜娘急得跺腳:
“蘇管家,使不得啊!少夫人走三步都喘,藥瓶從不離手,哪里端得起這海碗大的湯?”
蘇云落聲音一冷。
“端不起也得端。”
“進了裴府,就不是她想嬌貴便能嬌貴。她咳一聲,我記一筆;多吃一口參湯,也要問過我。不然這府里豈不亂套?”
我掀開轎簾。
冷風一灌,眼前頓時發黑。
蘇云落一身素凈錦衣,木簪挽發,瞧著清淡溫婉,不爭不搶。
可她看我的眼神,分明像看一只晦氣又費錢的病貓。
我扶著轎門下去。
一步,兩步。
第三步還沒站穩,膝頭便軟得沒了力氣。
蓮心驚叫著要扶我,卻被婆子一把攔住。
“蘇管家說了,不許扶。”
我重重摔在青石板上,掌心擦破,膝蓋疼得鉆心。
藥瓶從袖中滾出,滾到蘇云落腳邊。
她垂眸看了眼,用鞋尖輕輕一擋。
“這藥,往后也要交庫房登記。每日幾丸、何時服用、值多少銀子,都由我核準。”
圍觀的人低低笑起來。
“果真是個藥罐子。”
“這身子骨,怕是新婚夜都熬不過。”
我咬牙撐地想站,可手腕軟得像浸了水的紙,才撐起半寸,又跌回去。
蘇云落端著那碗黑沉沉的湯走近,笑意溫柔得虛假。
“少夫人,請吧。”
湯面浮著灰沫,氣味酸餿,根本不是什么符水。
我白著臉搖頭。
“我不能喝。我每日服保心丸,藥性相沖,會出人命。”
蘇云落輕笑。
“少夫人真金貴。旁人喝了驅邪,您喝了便要死?”
她俯身,聲音低得只有我聽見。
“進了我的府,就聽我的。”
“我讓你吃清粥,你不能碰肉;我讓你用劣炭,你不能要好炭;我說你今日不該服藥,你就得忍著。”
我指尖發冷。
她不是在立規矩。
她是在告訴我,從今日起,我的命,攥在她手里。
就在這時,長街盡頭馬蹄聲急。
裴妄一身玄衣,未穿喜服,縱馬而來。
蘇云落立刻換了副神情,眼尾泛紅,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欺負。
“爺,您怎么出來了?”
裴妄翻身下馬,陰鷙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沈皎皎,剛進門就鬧?”
蘇云落垂頭,聲音輕軟。
“奴婢按您的吩咐備了符水,可少夫人嫌奴婢出身低,死活不肯喝,還說奴婢要害她。”
裴妄臉色瞬間沉下。
他大步走到我面前,俯身捏住我的下巴。
力道極重,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。
“云落照顧我多年,為我吃盡苦頭。這府里,她說了算。”
他盯著我,眼底全是厭惡。
“你一個走兩步便摔、藥瓶比命還金貴的病秧子,也配給她臉色看?”
我疼得說不出話,眼淚滾落。
裴妄奪過海碗,抵到我唇邊。
“喝。”
我拼命搖頭,聲音細得像斷線。
“不能喝,真的會……”
“會死?”
裴妄冷笑。
“你這副身子,活著也不過拖累人。”
酸苦的湯被強灌入口,我嗆得渾身發抖,眼前陣陣發黑。
湯水順著嘴角流進衣領,冷得我直顫。
蓮心哭著跪地磕頭。
“爺,我家小姐真的不能喝!她自小藥不離身,受不得半點沖撞啊!”
裴妄一腳將她踢開。
“閉嘴。”
他看著我咳得滿臉通紅,眼底沒有半分憐憫,只冷冷吩咐:
“云落,把她送去落梅院。”
“藥錢、吃食、月錢、炭火,全按最低份例。”
“她既然身子弱,就少吃少動,省得折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