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云落一抬手：“收走。”

護院立刻上前。

沈觀瀾拔劍，怒道：

“誰敢碰我妹妹的東西！”

蘇云落眼皮都沒抬：

“沈公子要在裴府動武？去請世子。”

裴妄來得很快，臉色陰沉。

“沈觀瀾，你當裴府是你家后院？”

沈觀瀾指著桌上殘羹：

“你看看皎皎吃的是什么！清粥冷菜，連油星都沒有。她走三步摔兩步，藥瓶從不離手，你們這是娶妻，還是催命？”

裴妄連看都不看。

“她身子虛，不受補。云落是在替她調理。”

蘇云落立刻垂眸，語氣溫柔：

“少夫人今日咳了十二回，夜里多點半盞燈，熱水也多用了半桶。奴婢若不管嚴些，只怕她更傷身。”

她說得冠冕堂皇，仿佛連我喘幾口氣，都該登記入冊。

沈觀瀾氣笑：

“用餿菜葉子調理？她的雪參、老參、保心丸呢？”

蘇云落抬起下巴：

“少夫人一日該服幾丸藥，何時添炭，晚膳能不能加一碗湯，都是奴婢說了算。”

“沈公子若心疼，不如先學學裴府規矩。”

“啪！”

裴妄一巴掌扇在沈觀瀾臉上。

沈觀瀾嘴角見血。

我驚叫著想撲過去，可才邁出一步，膝頭便一軟，整個人摔在地上，胸口疼得幾乎喘不過氣。

“哥哥……”

裴妄冷聲道：“敢罵云落，這就是下場。”

蘇云落彎腰撿起錦盒，打開看了看，笑意更深。

“這雪參成色不錯。世子這兩日夜里咳，奴婢就替世子收下了。”

我趴在地上，指尖抖得連帕子都攥不住，只能死死盯著她。

“蘇云落，你不得好死。”

她蹲下身，用賬冊輕輕拍了拍我的臉。

“少夫人還是先顧好自己吧。明日起，藥錢減半，燈油減半，炭火按下人份例。您身子弱，就該早睡、少食、少動，省得給府里添麻煩。”

那一刻我才明白，蘇云落不是管家。

她是拿著賬冊，一筆一筆削我的命。

大雪封院那夜，我病勢急轉。

我連咳血的力氣都沒了，整個人昏昏沉沉，只聽見蓮心哭著喊我。后來，她沖去主院，在雪地里跪了兩個時辰。

“世子，求您救救少夫人！”

“她快不行了，求您讓大夫來看看！”

門開了。

出來的卻是披著狐裘的蘇云落。

她捧著手爐，居高臨下：“吵什么？世子剛睡下，驚了他的舊疾，你賠得起？”

蓮心爬過去抱住她的腿：“蘇管家，把保心丸還給小姐吧！那是夫人留給小姐的救命藥！”

蘇云落嫌惡地踢開她。

“什么保心丸？我沒見過。”

蓮心哭喊：“就是你鎖進庫房的！你扣小姐的藥，扣她的炭，連她喝一口熱水都要批條子！”

蘇云落眼神一冷。

“賤婢，敢頂撞管家。掌嘴，打到她學會規矩。”

藤條落下的聲音，穿透風雪。

我從昏迷中驚醒，連滾帶爬趕到主院。

一路上摔了不知多少次，掌心磨破，膝蓋滲血，懷里的空藥瓶硌得肋骨生疼。

蓮心被按在雪地里，背上血肉模糊。

蘇云落站在廊下烤火，神色悠閑，身后還擺著一排冊子：

藥冊、炭冊、膳冊、燈油冊，連帕子用舊幾條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
“住手！”

我撲過去護住蓮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