帷縣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墻根長滿了野草，有幾處甚至塌了半截，用木柵欄草草堵著。守門的兵卒倒是有兩個，靠在門洞的陰涼里，瞇著眼睛打盹。，其中一個兵卒醒了，懶洋洋地掃了他一眼。“進城？是。哪里來的？青州府，逃荒來的?！?。季風(fēng)穿著流民的粗**，背著個古怪的包，但臉上干干凈凈的，不像餓了很久的樣子。，沒說什么，擺擺手讓他進去了。，但也強得有限。，兩旁的鋪子開著門，但沒什么人進去。賣吃食的攤子冒著熱氣，幾個穿著補丁衣裳的人圍在攤前，掏出一把銅錢，換兩個雜糧餅子，揣進懷里匆匆走了。，找到了縣衙。，趴在案上打瞌睡。季風(fēng)敲了敲門框，那書吏驚醒過來，揉了揉眼睛，一臉的不耐煩。“何事？辦籍帖。”
書吏打量他一眼：“流民？”
“是?！?br>“路引呢？”
“途中不幸丟失?！?br>書吏嗤笑一聲：“丟失？我看你是沒有吧?！彼笠豢浚闷鹱郎系牟柰牒攘艘豢冢皼]有路引，可辦不了。走吧走吧?！?br>季風(fēng)沒動。
他把手伸進背包，摸出數(shù)片已經(jīng)拆開的壓縮餅干，放在桌上。
書吏看了一眼，沒認出來是什么，但那一瞬間飄進鼻子的油香，讓他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什么東西？”
“一點吃食，爺嘗嘗?！?br>書吏撕開一角，掰了一小塊放進嘴里。咀嚼了幾下，他的眼神變了。干糧！緊實精巧的干糧，香氣四溢的干糧。
“家鄉(xiāng)帶來的?！奔撅L(fēng)說，“爺要是喜歡，留著慢慢吃?！?br>書吏把餅干往袖子里一塞，咳嗽一聲，臉色緩和了許多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季風(fēng)?！?br>“哪里人？”
“青州府?！?br>書吏提筆記下，從抽屜里翻出一張蓋了印的空白帖子，填上姓名籍貫，往他面前一推。
“按個手印。二百文。”
季風(fēng)沒有錢，掏出最后的壓縮餅干遞給書吏：“這位爺，我實在囊中羞澀?！?br>書吏把帖子遞給他：“也罷，我?guī)湍愠觯菜憬Y(jié)個善緣?！?br>又補了一句：“這是臨時的。三個月內(nèi)找個保人，尋個營生，再來換正式的。不然作廢。”
季風(fēng)接過帖子，道了聲謝，轉(zhuǎn)身出門。
下一步，換銀子。
第二天上午，季風(fēng)在城里轉(zhuǎn)了好幾圈，最后選中了一家當(dāng)鋪。
這家當(dāng)鋪不在主街上，藏在一條巷子里，門臉不大，門匾上的字都褪了色。但季風(fēng)注意到，進出的人不多，偶爾出來一個，穿著都不差。
他推門進去。
柜臺很高，比他的人還高。柜臺后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，穿著半舊的綢衫，正在撥弄一把算盤。
聽見動靜，老頭從眼鏡上方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那身粗**上停了一下，又垂下去。
“當(dāng)什么？”
季風(fēng)把手伸進袖子里，摸出一顆玻璃珠，放在柜臺上。
老頭瞥了一眼，撥算盤的手停了。
他把玻璃珠拿起來，湊到窗邊，對著光看了半天。玻璃珠子不大，拇指肚大小，里面有一片紅色的花瓣紋路，像是被封在里面似的。
“這……”掌柜把珠子翻來覆去地看，“什么材質(zhì)的？”
“掌柜的給個價吧。”
掌柜回到柜臺后，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。
“倒是稀奇，”他說，“但太小了，做不得什么。老夫出……二兩銀子?！?br>“在下只是家道中落，并非患有腦疾?！?br>季風(fēng)笑了笑，又摸出一顆，放在柜臺上。
第三顆。
**顆。
五顆玻璃珠排成一排，在透過窗紙的光線下閃著光。
掌柜老頭眼睛直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掌柜的，最近不太平，糧食也貴。”季風(fēng)說，“這幾顆珠子，換點糧錢?！?br>掌柜老頭沉默了一會兒，重新?lián)芘鹚惚P珠子，噼里啪啦響了一陣。
“一百兩?！?br>季風(fēng)搖頭。
“二百兩?！?br>季風(fēng)還是搖頭，伸手去拿珠子。
“***十兩！”老頭按住他的手，“不能再多了！小兄弟，鋪子里也難做，現(xiàn)銀沒那么多?！?br>季風(fēng)看著他。
“三百兩?！?br>掌柜老頭盯著他看了片刻，沒再說話，轉(zhuǎn)身去里間拿銀子，季風(fēng)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，似乎還是叫少了。
片刻后，一疊銀票和幾錠碎銀放到柜臺上。季風(fēng)點了一遍，三百兩，一文不少。他把銀票塞進懷里最貼身的地方，碎銀子揣進袖中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接下來的事就簡單了。
季風(fēng)先去成衣鋪子，換了身上那套粗**。他挑了件青灰色的細布長衫，一雙黑布鞋，一頂普通的**。不顯眼，卻也絕不是流民的打扮。
帶上**可以遮一遮他的短發(fā)，這個年代，短發(fā)肯定會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。
然后他便去牙行。
牙人是個精瘦的中年人，一雙眼睛很活，一看季風(fēng)的穿著，臉上立刻堆起笑。
“這位爺，想尋什么樣的宅子？”
“獨門獨院，清凈些的。”
牙人想了想：“城東柳樹胡同有一處，一進的小院，原是個老童生的宅子，老童生去年沒了，兒子在府城做生意，要賣。價錢合適，七十二兩。”
季風(fēng)跟著去看。院子確實不大，進門一個小天井，正屋三間，東西廂房各兩間，院子里有口井，井臺邊長了青苔。家具都是舊的，桌腿有些搖晃，柜子里空空的，落了一層灰。
但院子收拾得規(guī)整，門窗也嚴實。
季風(fēng)站在天井里，抬頭看天。天很高，很藍，有兩只麻雀從墻頭飛過。“就這里吧?！?br>牙人喜出望外，當(dāng)即寫了房契。季風(fēng)付了銀子，拿了鑰匙。
傍晚時分，季風(fēng)坐在正屋的門檻上，看著天井里那口井，井沿的青苔在夕陽下泛著暗綠。
他伸手摸了摸懷里剩下的銀票?？粗焐稽c一點暗下去。
明天，得去菜市場打聽打聽，這帷縣，這天下，到底是個什么世道。
他關(guān)上門，插上門閂，躺在那張咯吱作響的木板床上，睜著眼睛看著屋頂?shù)姆苛夯亓爽F(xiàn)世，畢竟人生地不熟，甚至不是一個世界，即便有了房屋依舊不敢在那邊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