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四年的大學生活，早已把我訓練成了一個精密的計算器。
每一筆收入，每一筆支出，都在我的腦子里清清楚楚。
我有一個秘密的賬本，從大一那年就開始記。
上面不僅有我四年兼職的每一筆收入，還有我為自己花的每一分錢。
甚至包括那件只穿了三天的羽絨服。
我不知道記下這些有什么用。
或許只是，在那些被饑餓和疲憊折磨的深夜里，這是一種無聲的抵抗。
在我27歲這年，我升上了項目經理。
年薪稅后五十萬。
我用自己攢下的錢，付了首付，在這座城市里買下了一套小小的公寓。
拿到房產證的那天，我沒有告訴任何人。
只是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毛坯房里，看了一整夜的月光。
從今以后，這里就是我的家。
一個沒有“規矩”，只有我自己的地方。
生活似乎終于走上了正軌。
直到那天，我接到了我**電話。
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哭腔，像是天塌了下來。
“曦曦……你快回來……**……**他出事了……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他……他前陣子一直咳嗽，咳得厲害，人也瘦得脫了形……我讓他去醫院，他非說自己是硬漢，扛得住，不守醫院那套規矩……”
“昨天，他咳血了……我們把他硬拖到醫院……檢查結果出來了……”
我**聲音哽咽著，幾乎說不下去。
“是……是肺癌……晚期……”
肺癌，晚期。
這四個字像四顆釘子，狠狠釘進我的耳朵里。
我握著電話，半天沒有說話。
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那個一輩子都在講“規矩”，把所有人都當成他棋盤上棋子的男人。
他要死了？
電話那頭，我**哭聲變成了哀求。
“曦曦，你快回來吧！醫生說，還有機會，用進口的靶向藥，做最好的化療……但是那個費用……是個無底洞啊……”
“家里的積蓄……根本不夠……**他……”
哭聲中，電話被另一個人搶了過去。
是我爸。
他的聲音虛弱，但依然帶著命令口吻。
“陳曦。”
“你現在，立刻，馬上給我回來。”
“家里的規矩，你忘了嗎？”
“我養你小，你養我老。”
“現在，輪到你來守這個規矩了。”
我靜靜地聽著，沒有插話。
直到他說完。
我對著話筒，輕輕地，清晰地說。
“好。”
“我回來。”
“我們……是該好好算算這些年的‘規矩’了。”
04
我買了當天最快一班的**票。
四個小時后，我站在了家門口。
鑰匙我還有，但我沒有用。
我按了門鈴。
門開了，開門的是我姑姑。
她看到我，臉上堆起一種虛偽的悲傷。
“曦曦回來了，快進來，**正念叨你呢。”
我走進客廳。
沙發上坐滿了人。
叔叔，嬸嬸，姑父，還有我的堂哥陳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