獅子座流星雨（5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他依舊裹著毯子坐在那里，仰著頭，看著那片正在被黑暗和霧氣吞噬的天空。他的眼神里并沒有太多驚訝，反而有一種“果然如此”的平靜。仿佛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，預料到了這個世界不會輕易地給他們幸福，哪怕只是看一場流星雨這樣微小的愿望。，情況并沒有好轉，反而變得更加糟糕。。厚重的云層伴隨著霧氣壓了下來，把整個山頂籠罩在一個巨大的灰色罩子里。原本還能隱約看到的幾顆星星徹底熄滅了，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，只有兩人沉重的呼吸聲和風吹過巖石的嗚咽聲。，而是一個陰冷、潮濕、令人窒息的囚籠。。他頹然地放下手臂，那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。他看著那臺此刻毫無用處的望遠鏡，它孤零零地立在霧氣中，像是一個滑稽的笑話。所有的準備，所有的努力，所有的期待，在這一刻都被這漫天的云霧輕描淡寫地抹去了。“變天了。”。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像是一根針，刺破了源稚生最后的幻想。，看著弟弟。在一片漆黑中，他看不清稚女的表情，只能看到那個模糊的輪廓。“對不起，稚女。”源稚生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充滿了愧疚，“我不該帶你來的。我以為……沒關系的，哥哥。”源稚女打斷了他。他在黑暗中伸出手，摸索著握住了源稚生的手。那只手比之前更涼了，像是一塊冰。“你看不到流星也沒關系。”源稚女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，或者說，是風間琉璃那種看透了悲劇本質后的淡然，“反正我們本來就是活在陰影里的人，不是嗎？星星那是給被祝福的人看的，而我們……”，但那個未盡的詞語在空氣中回蕩。。，力氣大得指節發白。他不允許稚女這么說，絕不允許。“不是這樣的。”他在心里怒吼，這只是天氣不好，只是運氣不好，和我們是誰沒有關系。
但他沒有說出口。在這個被陰云籠罩的山頂，在這個看不見一絲光亮的黑夜里，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。他們只能并肩坐在這片混沌之中，任由那濕冷的霧氣一點點浸透他們的衣衫，浸透他們的骨髓。
最后，晴天徹底變成了陰天。原本預想中的那場壯麗的流星雨，那場能夠照亮他們灰暗人生的光之祭典，就這樣被厚厚的云層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。留給他們的，只有這無邊無際的、寒冷的黑暗。
“別擔心，稚女。”
源稚生伸出手，在那團已經有些潮濕的空氣中揮了揮，那是他在試圖驅散那些看不見的陰霾，也是在試圖給自己打氣。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頂上顯得有些單薄，但那種語氣是篤定的，帶著一種要把黑的說成白的、把陰天說成晴天的固執。
“這只是暫時的云。山里的天氣就是這樣，剛才還是晴天，現在起霧，說不定下一秒風一吹，天就徹底開了。”他轉過頭，看著縮在毯子里的源稚女，眼神熱切，“而且，你想想，我們要看的是什么？是獅子座流星雨啊。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在腦海里搜索著那些能讓理由站住腳的邏輯，然后他找到了一個，一個聽起來無比荒謬卻又無比浪漫的理由。
“你是獅子座，我也是獅子座。”源稚生說得斬釘截鐵，盡管如果去翻看星座書，他們的生日其實落在摩羯座的區間里，但在這一刻，為了這漫天的星辰，為了弟弟眼里的光，他愿意篡改星辰的軌跡，愿意重新定義他們的命格，“獅子座流星雨是流星雨之王，它是為了獅子座的人而來的。這是我們的流星雨，它絕不會因為這幾朵云就爽約。它一定會為了我們劃破云層，一定會。”
源稚女抬起頭，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哥哥。在那一刻，他相信了。或者是他強迫自己去相信了。因為哥哥說得那么認真，那么用力，那雙眼睛里燃燒著一種名為“信念”的火焰，這火焰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。既然哥哥說是，那就是。哪怕全世界的星象學家都跳出來反對，哪怕老天爺都在搖頭，但在源稚女的世界里，源稚生的話就是真理，就是唯一的法則。
“嗯。”源稚女點了點頭，聲音里多了一絲生氣，“它是為我們來的。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源稚生松了一口氣，他轉身去解那個放在巖石上的包袱。
包袱皮已經被露水打濕了，摸上去涼涼的。他解開那個死結，露出了里面疊放整齊的兩個鋁制飯盒。金屬飯盒在寒風中散發著凜冽的寒氣，完全沒有了中午時的溫熱。
源稚生拿起其中一個，遞給源稚女，然后又把另一個打開。里面的白米飯已經結成了一整塊，硬邦邦的，中間那顆酸梅倒是依舊鮮艷，那是這黑白世界里唯一的色彩。
他看著弟弟手里那個還沒打開的飯盒，想了想，又拿過源稚女的勺子，從自己的飯盒里用力挖了一大半米飯，堆到了源稚女的飯盒里。
“吃吧。”源稚生把勺子塞回弟弟手里，語氣輕松，“我不太餓。你多吃點，吃飽了才有力氣看流星。而且我聽鎮上的老人說，這種山里的霧氣最怕人氣。我們吃飯，有了熱氣，有了人氣，這云自然就散了。等你吃完這盒飯，梅子核吐出來的時候，天上肯定就晴了。”
這是一個更加荒誕的**，簡直是隨口胡謅。但源稚生說得煞有介事，仿佛這是什么古老的煉金術法則。
源稚女捧著那個沉甸甸的飯盒，看著堆得冒尖的冷飯，還有那顆被埋在下面的酸梅。飯盒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遍全身，但他心里卻涌起一股暖流。他拿起勺子，舀起一小口米飯，送進嘴里。
米飯很硬，每一粒都像是冰渣子，嚼在嘴里咯吱作響。那是冷透了的淀粉的味道，沒有任何香氣，只有一種生冷的、充饑的實感。但在這一刻，這冷飯卻有著一種神圣的意味。
這是哥哥給的“魔法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