獅子座流星雨（3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源稚生把布袋里的硬幣全都倒在了柜臺上。嘩啦啦的一聲響，像是下了一場金屬的雨。各種面值的硬幣堆成了一座小山，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微光。，顯然沒料到這兩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學生仔是用這種方式付款。他嘆了口氣，開始慢吞吞地數(shù)錢。。一枚，兩枚，三枚……每數(shù)走一枚，他們的心就緊一下。那不僅僅是錢，那是他們無數(shù)個忍住**的瞬間，是無數(shù)次路過小賣部時強行扭過頭的決心。“剛好。”老頭最后把剩下的幾個小面值硬幣推了回來，“這點就算給你們打折了。”，把那幾個硬幣緊緊攥在手心，說了聲“謝謝”。走出小店的時候，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，街燈亮起，把他們的影子拉得更長。，是那個關于午餐的秘密。，教室里彌漫著便當加熱后的香味。炸雞塊、煎蛋卷、香腸……各種食物的香氣混合在一起，對于饑腸轆轆的少年來說簡直就是一種酷刑。，而是躲到了教學樓后面的角落里。那里背風，平時很少有人來。，那是早上出門前嬸嬸給他們準備的。打開蓋子，里面是壓得實實的白米飯，中間嵌著一顆鮮紅的酸梅，旁邊還放著兩片**的腌蘿卜。這是最典型的“日之丸”便當，簡單，甚至有些寒酸，但在此時此刻，這卻是他們唯一的能量來源。，為了湊夠買登山鞋的錢，他們必須要把這頓飯留到晚上。晚上的山里會很冷，消耗會很大，如果沒有食物補充熱量，他們可能會凍死在山上。，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。胃部發(fā)出一陣空洞的**聲，像是在絞痛。他能感覺到胃酸在翻涌，那種饑餓感讓他有些頭暈眼花。“哥哥，我好餓……”源稚女抱著膝蓋，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飯盒，聲音虛弱。“再忍忍，稚女。”源稚生強迫自己把目光從飯盒上移開，看向遠處操場的鐵絲網，“現(xiàn)在吃了，晚上我們就沒力氣爬山了。想想流星雨，想想那些劃過天空的火光……那比吃飯重要多了。”，合上了飯盒的蓋子，阻斷了那**的米飯香氣。，但也乖乖地合上了自己的飯盒。他總是這樣，只要是哥哥說的，哪怕是讓他餓肚子，他也會照做。
兩人就這樣在寒風中坐了一中午，聽著肚子的叫聲，互相依偎著取暖。那種饑餓感反而讓他們的神智變得異常清醒，仿佛身體被掏空之后，靈魂變得更加輕盈了。
現(xiàn)在，在這個即將出發(fā)的夜晚，源稚生重新拿出了那兩個冷冰冰的飯盒。
經過一下午的顛簸，飯盒已經有些變形了。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打開，確認里面的飯菜沒有灑出來。米飯已經完全冷透了，變得硬邦邦的，像是一塊白色的磚頭。那顆酸梅依然鮮紅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他從家里找來一塊方格圖案的包袱皮——那是老式的、帶著點鄉(xiāng)土氣息的布料，但在源稚生眼里，這是最結實的容器。
他先***飯盒疊放在一起，中間墊了一層報紙防止碰撞發(fā)出聲響。然后，他又往旁邊塞了兩瓶水，那是他們從學校的直飲水機那里灌來的。
他的動作很輕柔，也很專注。他先把包袱皮的兩個對角拉起來，在飯盒上方打了一個死結，然后又拉起另外兩個對角，再次打結。這種系法非常牢固，無論怎么晃動都不會散開。
源稚女蹲在一旁，托著下巴看著哥哥打包。燈光下，源稚生的側臉顯得格外認真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。
“這是我們最后的補給。”源稚生系好最后一個結，拍了拍那個結實的小包袱，像是將軍在檢查即將出征的糧草。他把包袱提起來掂了掂分量，那里面裝的不僅僅是兩頓冷飯，那是他們在寒冷的黑夜里對抗饑餓和寒冷的武器，是他們能夠堅持到流星雨降臨的底氣。
他轉過身，把這個沉甸甸的包袱，連同那份對未知的渴望和對彼此的承諾，一起小心翼翼地放進了那個已經裝滿了氈毯和望遠鏡的大背包里。
山頂
通往山頂?shù)穆凡⒉幌袼麄兿胂笾心菢邮且粭l坦途，或者說，對于兩個背負著沉重“夢想”的少年而言，這條路本身就是一場苦修。
腳下的登山鞋是新的，皮質堅硬得像是兩塊鐵板，死死地箍在腳踝上。每邁出一步，腳后跟都能感受到那種粗糙的摩擦感，那是皮膚與皮革之間無聲的角力。雖然源稚生在出發(fā)前特意把鞋帶松了松，但隨著山勢的陡峭，這種痛楚依然像是慢性的毒藥，順著神經一點點爬上來。
但他沒有停下，甚至沒有放慢腳步。那個裝滿了氈毯、食物和望遠鏡部件的巨大背包壓在他的脊背上，勒得肩膀生疼，汗水早已浸透了內里的襯衫，被山風一吹，貼在背上涼颼颼的。他的呼吸變得粗重，白氣在口鼻間噴涌，像是某種古老的蒸汽機車在全功率運轉。
“哥哥，休息一下吧。”源稚女在身后小聲說道。他的聲音有些發(fā)飄，那是體力透支的信號。
源稚生回過頭。弟弟的臉色在逐漸黯淡的天光下顯得更加蒼白，那件單薄的毛衣顯然無法完全抵御山間的寒氣。源稚女正扶著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松樹喘息，胸口劇烈起伏，但他那雙眼睛依然清澈，像是林間受驚的小鹿——不，不能這么形容，那是某種更加脆弱、更加令人想要去保護的東西，像是某種易碎的瓷器。
“再堅持一下，稚女。”源稚生伸出手，一把拉住了弟弟冰涼的手掌。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，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，傳遞過去不僅僅是力量，更是一種名為“依靠”的信號，“看前面那塊巖石，翻過去就是山頂了。只要到了那里，我們就能看到整個世界。”
這并非謊言。他們所攀登的這座山峰是這一帶的制高點，在當?shù)乩先说膫髡f中，這里是離天最近的地方，也是離神最近的地方。
最后的幾百米幾乎是手腳并用爬上去的。枯草和碎石在腳下滑動，發(fā)出嘩啦嘩啦的聲響，像是山神的低語。源稚生幾乎是拖著源稚女翻過了最后一道山脊。當兩人的雙腳終于踏上那塊平坦的山頂巨巖時，那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就像是一記重錘，狠狠地砸在了他們的胸口，將所有的疲憊瞬間擊碎。
太陽正在下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