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鋪子被封后，祖母的藥斷了兩味。
管事四處求人，卻處處碰壁。
往日與沈家交好的人家，如今都閉門不見。
我捧著賬冊，站在陸府門前。
門房進去通傳了許久。
久到我的指尖都凍僵了，他才出來。
“指揮使大人請姑娘去書房見。”
我跟著門房，穿過熟悉的回廊。
書房門開著。
陸惟與站在書案后，身上披著那件玄色外袍。
燭光映著他側臉，顯得格外疲憊。
我走進去，將賬冊放在書案上。
“沈家從未做過虧心買賣。”我說，“只求陸大人查明，是誰借勢陷害。”
他垂眼，看了看那賬冊。
只說：“清蘅，郡主府昨日丟了一支鳳釵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有人說，在你離席后，那鳳釵便不見了。”
我忽然什么都聽懂了。
鋪子查封只是開始。
永寧要的，是逼我在京城再無立足之地。
我還沒來得及開口，書房外傳來喧嘩聲。
幾個郡主府的侍衛，押著一個沈家的小廝走了進來。
小廝手里捧著我的繡簍。
那繡簍我昨日帶去郡主府，離席時落在了水榭。
侍衛將繡簍放在地上，當著我的面，從夾層里取出一支金鳳釵。
鳳釵璀璨，釵尾刻著郡主府的徽記。
人贓并獲。
我看著那支鳳釵，忽然想笑。
這栽贓，真是拙劣又直接。
陸惟與拿起鳳釵，指尖摩挲過釵身。
他抬眼，看向我。
低聲說：“認個錯，我可替你壓下。”
我盯著他。
“你要我認偷盜？”
他不答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還是認，我不該喜歡你？”
他臉色驟然一白。
手里的鳳釵幾乎握不住。
就在這時，府門外傳來馬車聲。
永寧郡主帶著人，乘轎而來。
她走進書房，目光掃過現場，最后落在我臉上。
笑容依舊得體。
“沈姑娘，只要你親手寫下，與陸指揮使從無婚議，從無私情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輕柔。
“我便替沈家求情，撤了這案子。”
我望向陸惟與。
他站在那里，緊抿著唇，沒有反駁。
甚至沒有看我。
我收回目光。
走到書案前，拿起筆。
斷情書。
每一個字，都像用刀在心上剜。
寫完最后一筆，我放下筆。
永寧郡主身邊的女官上前，將紙收走。
她滿意地笑了。
“沈姑娘果然識大體。”
我轉身要走。
陸惟與卻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。
是那半張庚帖。
他走到炭盆邊，松開手。
紅紙金邊的庚帖，落進通紅的炭火里。
火舌瞬間舔上紙張，卷曲，焦黑，化為灰燼。
我看著那點火光熄滅。
最后一絲牽連，也斷得干干凈凈。
就在這時，沈府的小丫鬟跌跌撞撞沖了進來。
她滿眼是淚，撲通跪在我面前。
“姑娘！不好了！老夫人她……她聽聞您被扣下，急火攻心，已經昏迷不醒了！”
我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。
什么也顧不上了，轉身就往外沖。
跑出書房時，我聽見身后永寧郡主的聲音。
“陸指揮使，這婚期……”
后面的話，被風聲吞沒。
我趕到沈府時，祖母只來得及摸了摸我的臉。
她的手冰涼，氣息微弱。
“蘅兒……”
她嘴唇動了動，用盡最后的力氣。
“別……回頭……”
手垂落下去。
滿室哭聲驟起。
我跪在床邊，握著祖母漸漸僵硬的手，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。
靈堂白幡掛起那夜，我獨自坐在母親舊居。
月光從窗欞漏進來，照在妝臺上。
我打開母親留下的那個舊匣。
里面除了沈家田契，還有一封密封的舊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