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頭短，指甲蓋圓圓的，手背上還有幾個沒消下去的小肉窩。
口算題。
精神年齡二十六，你讓我做口算題。
我把手從口袋里抽出來，仰頭靠在車斗的鐵欄桿上。灰蒙蒙的天從頭頂的樓縫之間漏出來，被切割成一條一條的。天快黑了，路燈還沒亮，幾只麻雀蹲在電線上排成一排，被三輪車的突突聲驚飛了兩只。
這輩子不做冤種了。
賀叔的房子在城郊，一棟老式的六層紅磚樓，外墻的墻皮掉了幾大塊，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水泥。樓道里沒有燈，我跟著他摸黑爬了四層，腳底下被臺階上翹起來的鐵皮邊絆了一下，他頭也沒回，手臂往后一撈，精準地抓住我的后領把我拎正了。
門開了，是一間大概十平米的房間。
一張鐵架床，床單是洗得發白的軍綠色，邊角被掖得四四方方。一張折疊桌，桌腿有一根是歪的，用鐵絲綁著。一把折疊椅，椅面上貼著“老賀**”的不干膠貼紙，邊角翹起來了。墻上掛著一個相框，里面是一張軍裝照——年輕版的賀叔，站得筆直，眼睛比現在亮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肩上扛著我看不懂的肩章。
他把一個蛇皮袋丟在床上：“被子。”
然后從蛇皮袋里掏出一本皺巴巴的《口算天天練》，封面卷了邊，書脊裂了一道口子，不知道是從哪個二手攤上淘來的。他拍在折疊桌上，啪的一聲，桌腿跟著晃了一下。
“信托的規矩你記住了。”他拉開折疊椅坐下，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響聲，“每年生活費三十萬。本金三個億，十八歲才能動。”
我坐在床沿上，腳還是夠不著地。
“三十萬？”
“不夠？”他抬起眼皮看我。
“夠。”
其實不太夠。但這話我沒說出口。上輩子我一個月生活費四百，照樣活到了十八歲。三十萬一年對我來說，已經是奢侈了。
他把《口算天天練》翻到第一頁，食指在紙面上敲了敲。那根食指粗得像一根小胡蘿卜，指節上全是老繭和燙傷的疤。“3+5，寫紙上。”
我拿起筆。筆是那種最便宜的圓珠筆，筆帽裂了，纏了一圈透明膠帶。我在紙上寫了個8。
“4+7。”
寫了個11。
“15-6。”
寫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