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服口袋。口袋太淺，支票露出半截，白色的邊角從口袋口戳出來，像一面很小的旗子。
“我選它。”
三個字。
我媽愣了一秒。然后她的眼淚又來了，這一回是真的——不對，不是真的，是真的慌了。她從椅子上站起來，高跟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一聲，手伸過來想拉我。
我沒讓她拉到。不是躲，是門開了。
會議室的門是實木的，推開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。進來的人把門外的光都擋住了大半，因為他太高太寬了。一米八五往上，肩膀寬得像一扇冰箱，板寸頭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背心，外面套著一件深藍色的圍裙。圍裙胸口印著四個歪歪扭扭的噴漆字——“老賀**”。圍裙上沾著幾道暗紅色的辣椒醬印子，還有一小塊炭灰，蹭在左下角。
一股孜然味跟著他一起灌進了會議室。濃烈的、霸道的、帶著炭火氣的孜然味，把滿屋子律師的**水和三嬸的香水味沖得七零八落。
他站在門口掃了一圈，目光在我媽臉上停了一瞬，在大伯臉上停了一瞬，在三嬸臉上停了一瞬。三嬸下意識往后靠了靠。然后他低頭看我，我抬頭看他。他的眼睛不大，單眼皮，眼角有一點疤，看著不兇，但絕對不好惹。
“選好了？”
聲音很悶，像從胸腔里直接震出來的，沒有多余的字。我點頭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彎腰，一只手從我腋下穿過去，直接把我提了起來，夾在胳肢窩底下。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，像提一袋米。我的腳離地了，校服口袋里的支票被這個動作蹭了出來，輕飄飄地往下掉。
他的手比我快。另一只手掌往下一撈，穩穩地接住那張支票，單手抖開看了一眼——他看得很認真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嘴唇動了動，應該是在默讀上面的數字。然后他把支票重新折好，塞回我的口袋，還順手拍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
他夾著我轉身往外走。我整個人橫在他腰側，兩條腿懸在半空晃蕩，倒掛著看見會議室的吊燈、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、然后是門口那個銅制的律師事務所招牌。皮鞋掉了一只，啪嗒一聲落在會議桌底下，沒人敢去撿。
“等一下！”
高跟鞋的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