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只此若棠
“孔小姐,**。我是裴邵元?!睂γ娴哪腥寺曇魷睾?,一雙含笑的桃花眼即便帶著些許倦色,也難掩其風(fēng)采。
江若棠掛著標(biāo)準(zhǔn)的微笑:“裴先生,**。我是孔清霧?!?br>
“孔小姐,幸會?!迸嵘墼男θ菁由盍诵?,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,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。
侍者適時上前,他接過菜單,轉(zhuǎn)向江若棠,語氣體貼:“孔小姐有什么忌口嗎?”
“沒有,謝謝?!苯籼奈⑿χ鴵u頭,內(nèi)心卻警鈴微作。
他剛才那眼神是錯覺嗎?
趁裴邵元專注點菜的間隙,迅速低頭給孔清霧發(fā)去信息:清清,今天的相親對象,你見過嗎?
幾乎秒回:不會吧。叫什么?
江若棠瞄了一眼對面正在低聲與侍者確認(rèn)菜品的男人,指尖飛快:他說他叫,pei shao yuan?
裴邵元?!孔清霧連發(fā)三個驚嘆號。
大概是。
我去!是我初中暗戀的學(xué)長!
江若棠正準(zhǔn)備回復(fù)要不要讓他們單獨再約,就見那邊一條條蹦出的消息。
畢業(yè)典禮我還給人遞情書,結(jié)果被拒。
后來他全家**,聽說心里有個念念不忘的白月光……
我媽從哪個犄角旮旯把他翻出來的?
姐妹,速戰(zhàn)速決,趕緊把他打發(fā)走。我幼小的心靈不想再受到打擊!
江若棠幾乎能想象出孔清霧抓狂的樣子,嘴角忍不住彎了彎。
“孔小姐似乎,心情不錯?”裴邵元點完餐,將菜單遞給侍者,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。
“啊,不好意思?!苯籼牧⒖谭畔率謾C(jī),歉然地笑了笑,
“剛看到朋友發(fā)了個有趣的表情?!?br>
“無妨?!迸嵘墼⒉唤橐?,自然地開啟話題,
“聽阿姨提起,孔小姐目前在沈氏集團(tuán)高就?”
“嗯,是的。”江若棠點頭,回答謹(jǐn)慎。
接下來的時間,她大多扮演著傾聽者的角色,小心應(yīng)對著裴邵元關(guān)于行業(yè),工作的閑聊,生怕多說多錯。
直到主菜上齊,裴邵元用餐巾拭了拭嘴角,忽然抬眸,目光溫和:“說起來,我們初中時還有過幾面之緣,孔小姐……還有印象嗎?”
江若棠心中警鈴大作,面上卻只能維持著微笑,腦子飛速運轉(zhuǎn)。
印象?她哪來的印象!
正想著該如何含糊過去,雙手已經(jīng)在身側(cè)尷尬地蜷縮起來。
就在這時,一道熟稔的男聲自身后傳來,語氣遲疑:“……棠棠?”
江若棠身體一僵,下意識抬頭。
只見沈斯年不知何時站在了不遠(yuǎn)處,似乎剛結(jié)完賬準(zhǔn)備離開。
而更讓她血液瞬間凝滯的是,沈斯年身后,那個正欲朝這邊走來的頎長身影,沈知硯。
他怎么會在這里?!
四目相對的瞬間,江若棠看到沈知硯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,隨即,冷淡地掃過她對面的裴邵元。
“棠棠?”裴邵元也聽到了這聲稱呼,眼神閃過一絲異樣。
電光石火間,江若棠猛地站起身,一把抓住了正要開口的沈斯年的袖口。
“斯年!”她聲音帶著一絲急切,目光緊鎖住沈斯年,生怕他說出什么,
“好巧?。∥?,我正想找你呢!你現(xiàn)在有空嗎?有點事……”
沈斯年感受袖口傳來的力道,讀懂了江若棠眼中的阻止。
他余光瞥見自家少爺瞬間沉下去的臉色和周身驟然降低的氣壓,心中叫苦不迭,面上卻只能維持著慣有的溫和笑意。
“他沒空?!?冷冽的聲線插了進(jìn)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斷然,沈知硯已走到近前。
裴邵元認(rèn)出了來人,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但很快帶著微笑,微微頷首:“沈總?真巧,沒想到在這里遇到您?!?br>
沈知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算是回應(yīng),但眼神里的疏離與審視,卻讓空氣仿佛冷了幾度。
“棠棠,你們這是……?” 沈斯年被夾在中間,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,試圖緩和氣氛,同時也帶著詢問看向江若棠。
裴邵元見江若棠與沈斯年頗為熟稔,主動伸出手,笑容不變:“想必這位就是沈特助吧?久仰。我是裴邵元,凡美設(shè)計的負(fù)責(zé)人?!?br>
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今天和棠棠,是家里長輩安排的一場見面。”
見面?怕不是相親吧?!沈斯年的笑容僵在臉上,背脊微微發(fā)涼。
因為聽他說完這話,空氣中彌漫著詭異的氛圍,尤其自家少爺周身散發(fā)著的冷氣可以凍死人。
沈知硯的視線移到江若棠臉上,最終什么也沒說,只是冷哼一聲,隨即轉(zhuǎn)身便朝門口走去。
沈斯年如蒙大赦,趕緊對江若棠使了個眼色,又朝裴邵元禮節(jié)性地點點頭,忙不迭地跟上。
直到那極具壓迫感的身影消失在餐廳門口,江若棠才卸了力般,吁出一口氣,對裴邵元歉然道:“不好意思,裴先生,碰到了熟人?!?br>
裴邵元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尚未完全平靜的眼神,重新坐下,語氣依舊溫和:“孔小姐和沈總他們,是舊識?”
江若棠強迫自己鎮(zhèn)定下來,扯出一個笑容:“是,高中同學(xué),很多年沒見了。”
她不能再待下去了,必須立刻結(jié)束這場隨時可能穿幫的相親。
她正了正神色,準(zhǔn)備開口說那套準(zhǔn)備好的說辭,手機(jī)卻掐準(zhǔn)了時間響了起來。
她立刻接起,對著根本不存在的來電演了起來:“喂?……嗯,好,我知道了,馬上到?!?br>
掛斷電話,她拿起手包,對裴邵元露出歉意的笑容:“實在不好意思,裴先生,公司有點急事,我必須得先走了。今天非常感謝您的款待,這次見面是應(yīng)長輩要求,也耽誤您時間了,非常抱歉?!?br>
裴邵元看著她,眼中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,似乎早已看穿她的小把戲,但他并未點破,反而體貼道:“理解,工作要緊。不過……”
他頓了頓,拿出手機(jī),“方便加個好友嗎?”
江若棠保持著微笑,輕輕搖頭:“有緣自會再見,裴先生。再見?!?br>
她說完,不再給裴邵元任何機(jī)會,快步離開了座位。
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餐廳轉(zhuǎn)角,裴邵元才收回目光,示意侍者結(jié)賬。
“先生,剛才那位小姐離開前已經(jīng)買過單了。” 侍者恭敬地回答。
裴邵元微微一怔,隨即無奈地?fù)u頭失笑。
還真是一點機(jī)會都不給,撇得干干凈凈。
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眼底閃過一絲復(fù)雜的情緒,低語般輕嘆:“棠棠,你真的不記得我了么?”
江若棠疾步走出餐廳,正要給孔清霧打電話,卻在抬頭時被站在門口的兩人嚇了一跳“啊……”
“你,你們還沒走???”
沈知硯站在那里,全身散發(fā)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。
沈斯年則在他側(cè)后方,滿臉無奈,看到江若棠出來,才像是看到了救星。
他偷瞄了一眼自家少爺紋絲不動的身影,只得干笑著接話:“棠棠,這么巧又碰上了……”
“在等車。” 沈知硯的聲音比晚風(fēng)更冷,言簡意賅。
江若棠“哦”了一聲,點了點頭,打算繞開他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。
“你不是有事找我們?” 沈知硯忽然側(cè)過身,目光如實質(zhì)般落在她臉上,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回避的詰問。
她愣了一瞬,隨即反應(yīng)過來“斯年,我,我找斯年有點事?!?br>
然后轉(zhuǎn)向沈斯年,甚至伸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,聲音放軟了些“斯年,能借一步說話嗎?”
這個動作,這個語氣,自然而親昵,是過去十幾年里形成的習(xí)慣。
沈斯年是沈家第一個對她釋放善意的人,陪她度過了初到沈家時忐忑不安的歲月。
甚至在和沈知硯那段隱秘而熱烈的戀情里,沈斯年也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掩護(hù)者和傾聽者。
比起沈知硯那種掠奪和不確定性的熾熱,沈斯年給予的是一種更讓她感到安心和放松的依靠。
沈斯年感受到袖口傳來的微弱力道,也清晰地接收到身旁驟然加劇的低氣壓。
他頭皮發(fā)麻,感覺自己像個夾在火山和冰河之間的炮灰。
心中不由苦笑:棠棠啊棠棠,你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……